雨過無痕_第5章 他本可以從小就在臣妾身邊長大
」
「他本可以從小就在臣妾身邊長大,本可以不用去學那些恨,本不用得知真相的時候,一邊逼迫自己記著貴妃的好,一邊學著親近臣妾,把自己分成兩半。」
我的聲音有些澀,卻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
「臣妾早就不怪他了,陛下又何苦讓臣妾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呢。」
顧瞻看著我,喃喃地喊我:「阿沅,你......」
卻是欲言又止。
他身後不遠處,站著的宦官已經滿頭大汗。
可顧瞻滯住一會,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那神情,我從未見過。
明明日光正盛,我卻福下身,說:「陛下先去歇息吧。」
說完,我沒有等他的回應,轉身便走。
走著走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統。
它怎麼不冒頭呢?
換作是從前,方才那場面,它非蹦出來發表幾句高見不可。
或是冷嘲熱諷,或是嘖嘖稱奇,總歸是要說點什麼的。
可是方才,從頭到尾,安安靜靜。
我在心裡喊了它一聲。
沒有回應。
我想了想,好像確實很久沒有聽見它的聲音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好像是茵華出生之後,日子漸趨安穩時。
它最後一次給我出主意,已經是很遙遠的事了。
如今我為皇貴妃,養育著皇子公主,宮裡再沒人敢招惹我半分。
那些需要提心吊膽的日子,需要有人在我腦子裡說「別慌」的日子,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
日子安逸之後,它便鮮少出現。
到現在,乾脆不出現了。
難道,已經走了?
但好像,也足夠了。
在我最艱難的時候,天降我一場奇緣。
9
孩子們漸漸長大了。
茵華不再滿足於只在宮裡跑跳,她想到外頭去,想到更遠的地方去看一看,為此特意求到我跟前,扯著我的袖子晃了又晃。
我想了許久——外頭不比宮裡,萬一有個閃失可怎麼好,但看著她那張滿是期待的臉,拒絕的話終究說不出口。
於是我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言序。
「你陪在身邊,看著她點,可好?」
他點點頭,應得乾脆。
可點完頭之後,神色卻轉了一轉,猶豫著開口:「我不在時,父皇若追究那日的事,可......」
我擺了擺手,讓他不必多想。
他說的那日之事,指的是半月前遷宮的一場風波。
那時我宮裡人多手雜,搬搬抬抬間,竟從箱籠底下掉出了一隻巫蠱小人。
那布頭已經陳舊發黃,一看就是許多年前的舊物。
上頭扎著的名字,正是顧瞻。
那一瞬間,滿屋子的宮人烏泱泱跪了下去,大氣都不敢出。
是言序先動的。
「父皇,這東西兒臣認得,就是當年那宮女塞給兒臣的那兩隻。當時丟了一隻,不知落哪個縫裡去了,一直找不著,沒想到竟掉得這麼深。」
顧瞻淡淡地瞥了一眼那玩意兒,只說了句「真是陰魂不散」,便下令燒了。
可四下無人時,他卻對著我嘆了口氣。
他說,再不許這樣了。
我沒問他,他說的是不許興巫蠱,還是不許再讓兒子替我圓謊。
不過這一茬,我沒有跟孩子們提起過。
往後的日子,看眼前,看未來,不翻揀從前了。
言序帶著茵華出門那日,是個日光融融的好天。
「母妃,我路上會照看好她。」
茵華揚起嘴角:「他功夫不如我。」
我也笑了:「好了,他嘴上也是爭不過你的。走吧,否則有人要反悔了。」
茵華走幾步就踹一腳石頭,言序走在她身側,不緊不慢的。
何時回來呢,倒沒問。
只知長路漫漫,且行且歌且從容。
【番外一·系統沒有出現的時間線】
景妃闖了大禍。
她把年僅四歲的二皇子顧言序推進了蓮花池。
是顧言序親口指證。
沒有人懷疑。
顧瞻下令將她禁足,無召再不得出。
訊息傳來時,貴妃娘娘正倚在榻上看著他,眼神里充滿讚賞。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
「真是個好孩子,」她的聲音很溫柔,像在哄一隻小貓,「懂得為母妃分憂了。要知道你出生的時候,她害過母妃,你差點是生不下來的。」
他仰起臉:「這是我應該做的,母妃疼我,我也不能看著母妃受欺負。」
貴妃笑了。
她把他放在膝上,一下一下地拍著,輕言溫語地哄他午睡。
他覺得母妃真好。
後來再聽到景妃,是說她鬱鬱寡歡,身子每況日下。
皇帝解了她的禁足,還晉了她的位分,往她宮裡送了許多好東西,可她卻再也不出門了。
他那時候,心裡雖然有些波瀾,卻說不清是什麼意味。
但所有人都說就該如此。
貴妃這樣說。
身邊的所有宮人也都這樣說。
可後來,先倒下的卻是貴妃。
有人把一切都告訴了他。
一切的一切。
像刀子似的扎過來。
他的生母是誰,他是怎麼被抱走的。
那些年他聽過的故事,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
不對,是根本就沒有真的可言。
貴妃被賜白綾那天,聲嘶力竭地說要見他。
他沒去。
他往景貴妃宮裡跑,跑得氣喘吁吁,跑到宮門口,卻被攔了下來。
景貴妃誰也不讓進門。
後來他再去,再去,再去。
那扇門始終沒有開過。
景貴妃是在他十歲那年走的。
訊息傳來時,他正在上書房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