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倒臺後,她留下的二皇子便成了燙手山芋。
妃嬪們雖盼子嗣,卻也覺得這孩子晦氣,不願沾手。
可偏偏,皇帝有意要為他尋一位養母。
風聲傳進我宮裡時,我正在窗前看雨絲。
這時,系統的聲音在我腦海裡響起:
「二皇子雖然是你生的,但你可千萬別心軟,他可是個白眼狼。」
「我明白。」
話音剛落,殿外忽然有腳步聲踏過。
我朝門口走去。
宮人正巧把傘收攏起來,露出帝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景妃,朕來躲雨。」
1
貴妃走得淒涼。
她這些年戕害妃嬪、殘害皇嗣的事,一件件被抖落出來。
證據確鑿,無從抵賴。
即便皇帝顧瞻寵愛她多年,終究是動了真怒。
撤出玉牒,白綾賜死,不入皇陵。
這是要抹去她所有存在過的痕跡。
但唯有一點是抹不去的。
她留下了一個活生生的孩子。
貴妃生前,傷害過許多人。
唯獨對從小養在身邊的二皇子愛護有加。
宮裡曾有過風言風語,說二皇子本是景嬪所出,是貴妃使了手段搶去的。
那時候,顧瞻親自站出來,替貴妃正視聽。
他說,貴妃便是二皇子的生母。
至於景嬪所生那一個,已然夭折了。
若再散播謠言,格刀勿論。
此事一齣,無論是誰的嘴,都不敢再亂說話。
之後,我被封為景妃。
宮裡人都說,是顧瞻憐我喪子之痛,以此撫慰。
我聽著,不發一言。
這是安撫,更是告誡。
告誡我,二皇子的身世就此塵埃落定。
不會再有轉圜。
我既得了封賞,便不要存什麼異心。
可我能有什麼異心呢?
從孩子被抱走那天起,我就已經明白,只要貴妃還在一日。
他的母親,永遠都不會是我。
2
貴妃原本是有自己的孩子的。
她比我早一天分娩,生下大皇子。
大皇子體弱,當晚就嚥了氣。
我次日臨盆時,天象不好,預示大凶之兆。
貴妃撲到顧瞻懷裡,哭得肝腸寸斷:「一定是她!一定是景嬪剋死了我的大皇子。」
顧瞻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慰,神色卻有些存疑。
直到天師過來,說我與二皇子相沖,若不分開,宮裡恐再有禍事。
當晚,我宮裡的搖床就空了。
從那以後,二皇子在貴妃宮裡一天天地長大。
他管她叫母妃。
管我叫——
什麼也不叫。
每回在宮裡撞見我,他都把頭扭向一邊,稚嫩的鼻音裡哼出一聲怨氣。
我不知道他對我的厭惡從何而來。
可還在我想不明白的時候,他竟已經學會了栽贓。
四歲的小皇子,自己跳進蓮花池裡。
然後渾身溼透地爬上來,哭著說是景妃娘娘推的。
他這一句話。
夠我被打進冷宮三回了。
我找來證人,極力爭辯。
可那兩個明明目擊了全程的宮人,卻低著頭,緘口不言。
匆匆趕來的其餘妃嬪,也無人敢出聲。
貴妃走過來,用長甲劃破我的臉。
「你還有臉狡辯?」她咬著牙問,「你可知謀害皇嗣是何種後果?不僅是你,你的滿門老小,一個都別想脫罪。」
我跪在那裡,腦海一瞬間掠過無數種淒涼的下場。
就在這時。
裡面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別慌。」
我愣住了。
那聲音繼續:「皇帝來了。還有三十步。」
我下意識抬眸。
遠處,隱約有一抹玄墨色的身影正朝這邊來。
「現在,按我說的做。」
那聲音冷靜、沉穩,迅速幫我捋清了亂糟糟的思緒。
「問他。」
「問那個孩子,是不是真的恨你。」
我那時並不知道它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聽它的。
但那一刻,我別無選擇。
我撐著地站起來。
轉身,看向躲在貴妃身後的二皇子。
我臉上還滴著血。
他面容煞白,不敢看我。
「你告訴我,」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進池塘的葉子,「是不是真的這麼恨我?」
他咬著嘴唇,不答。
「如果是真的,」我說,「那我不會再礙著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縱身躍進了身後的蓮花池。
我不識水性。
一沉下去,冰冷的池水就從四面八方湧來,灌進口鼻,封住呼吸。
池面上的光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我聽見岸上有尖叫聲,有腳步聲,有誰的哭聲。
但我已經分不清了。
很像是死過一回。
醒來時,我躺在自己宮裡。
那個叫系統的東西告訴我,是顧瞻親自下水把我撈上來的。
貴妃跪在他腳邊,哭訴我陷害皇子,要求治我的罪。
顧瞻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說:「她當時那樣絕望,不像是會去害小皇子的。應是有誤會。」
從那以後,貴妃更視我為眼中釘。
但在系統的幫助下,我躲過了之後的許多明槍暗箭。
日子漸漸安穩下來。
直到二皇子六歲這一年,貴妃被人揭發。
她因此失去了原本擁有的一切。
住了八年的宮殿,一夜之間空了。
那些她穿過的衣裳、戴過的首飾、用過的器皿,全都被人抬出去,燒的燒,扔的扔。
二皇子扔不得,卻也沒人管他。
妃嬪們從他身邊經過,看一眼,繞開走。
像看一件晦氣的東西。
他被宮人帶出來時。
路上遇見我。
他抬起頭,看著我。
那眼神里裝了很多東西,有害怕,有茫然。
我不至於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