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無痕_第3章 呼吸瞬間沉重了幾分

呼吸瞬間沉重了幾分。

像是那蠱針也紮在了我的喉嚨上一樣。

忽然間，我聽見了推門聲。

下意識彎腰，把東西掖在了二皇子的被褥下邊。

剛要轉身，腰上忽然被一隻手輕輕摟住。

顧瞻的氣息從身後泛過來。

他的聲音啞啞的，帶著剛醒的低沉:「你還是惦記言序的。」

「臣妾過來......過來瞧一眼他有沒有蓋好被子。」

黑暗裡，顧瞻看不見我勉強的神色。

「朕知道。」

他的手收得緊了些。

「朕知道你一直是最重情的性子。從前你養的那隻白毛犬，就是總跟著你的那隻。後來它老了，走不動了，你整日抱著它。它沒掉的時候，你難過得吃不下飯，人都瘦了一圈。」

他頓了頓。

「你這樣的性子，怎麼會不疼自己的孩子呢。」

自己的孩子。

我暗自咀嚼著這幾個字。

貴妃被撤出玉牒的那天起，二皇子的生母，兜兜轉轉又變成了我。

如今他就在一步之外的床榻上安睡著。

身後，是顧瞻。

像極了一家人。

只是被褥之下，那兩隻巫蠱小人還靜靜地躺著。

我知道它們在那裡。

就像我知道，過去發生的所有事情，會永遠橫亙在我們之間。

第二天一早，顧瞻去上朝了。

我坐在鏡前，讓宮人替我梳頭。

我吩咐道:「二皇子那邊，別讓他餓著冷著，但也不必太精心地養著，尤其是他的寢殿，讓他自己收拾。省得翻出他從前那位母妃的東西來礙我的眼。」

宮人只當我記恨貴妃，喏喏稱是。

等人退下去，系統的聲音才響起來。

「要先出手嗎?」

「先看看，我想看看,」我頓了頓,「他會怎麼做。

」

可一連數日過去，二皇子那邊什麼動靜都沒有。

他每日晨起來給我請安，然後便去上書房讀書。

下學之後，會在御花園裡玩一會兒再回來。

只是不知是不是正在長個子的緣故，這幾日他往御膳房跑得勤了些。

頭一回把人嚇得夠嗆。

一顆腦袋忽然從灶臺邊上冒出來，御膳房的總管連忙差人把他送回來，生怕這位小祖宗哪裡磕著燙著。

送回來的時候，二皇子站在院門口，臉有點紅，低著頭，也不解釋。

後來顧瞻也知道了。

他也隱晦地對我說:「稚子年幼，正是貪吃的時候。吃食上別管太嚴，讓他吃就是了。」

系統在我腦子裡嗤了一聲。

「弄得好像你多苛刻他似的,」系統的語氣陰陽怪氣的,「堂堂二皇子什麼好東西沒見過，如今倒稀罕起御膳房的點心了。」

吃食上，我確實沒苛待他。

我吃什麼，他便有什麼。

但我還是命人在飲食中多添了幾樣甜口的。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轉眼到了十五，宮裡設夜宴。

我提前退了席。

踏入宮門的時候，留守的婢女迎上來，神情有些猶豫。

「娘娘，二皇子方才進去了。」

「進哪兒了?」

「您的寢殿。」

那一瞬間，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輕輕地，往下一沉。

哪怕早就知道我們母子離心，可在知道他為了貴妃能安魂，還是選擇扎我一刀的時候，心裡還是會痛。

這陣子他規規矩矩的，我幾乎快要忘了那件事了。

快要以為，他從前是被教唆壞了，如今需要一點時間，慢慢長大，慢慢懂事。

原來不是。

原來他是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系統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一股兇狠的勁兒:

「把他刀掉。」

「一個孩子而已,」它說,「病一場就能送走，神不知鬼不覺的。聽我的，刀了吧。」

我沒應聲。

「你不要覺得我殘忍。他不死，便是你死。我只為你考慮。」

我問:「你為什麼這麼幫著我?」

「我既來到你身上，自然是一心為你的,」它說,「不管誰死了，你平安就好。」

6

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二皇子從裡頭跑出來，驚慌失措地奔向守宮的婢女。

他沒看見站在暗處的我。

「姑姑!快把景母妃請回來!快。」

我走出去:「什麼事?」

他猛地回頭，看見是我，整個人愣了一下。

然後他跑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袖子。

「母妃，您隨我來。」

他把我拉進寢殿。

一路拉到床榻前，伸手去指:「這個。」

我低頭看去。

枕邊，兩隻巫蠱小人靜靜地躺著。

「我方才發現的，您快燒掉吧。」

我愣住了。

低頭看著他。

他仰著臉，眼睛裡面全是慌張。

我沉住氣。

「言序,」我儘量讓聲音平穩,「那你為什麼不燒?」

「我找不到火，殿裡的燭燈懸得又高。」

我心裡一跳，突然想起什麼:「御膳房也沒有?」

「有的，但是總管不讓我碰。」

我繼續套話:「所以，你早就知道有這東西?」」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是你拿來的，對不對?」

他看著我，眼眶裡的紅越來越濃，然後他低下頭:「是。有人交代我，要把東西放在您的床鋪裡。但是，我覺得這不是什麼好東西，針在上面扎得一處好地都沒有。」

他的聲音急起來:「我想燒掉，可是找不到火。我只好自己拿過來，讓您自己發現。」

我神色一深:「這是宮中忌諱的巫蠱之術，是用來陷害我的。

如果被別人搜出來，我會丟命，但那樣的話，貴妃在九泉之下會高興的。你不要她高興嗎?」

二皇子的肩膀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