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無痕_第4章 然後忽然哭起來
然後忽然哭起來。
「她從前對我好,」他的聲音哽咽著，斷斷續續的,「所以我聽她的話，做錯過一件事，我如今已經知錯，不會再有第二回了。」
我看著他，看著他的眼淚。
抬手，替他擦掉臉上的淚痕:「我知道了。往後，有什麼事，就來告訴我。」
他用力點點頭。
第二日，我讓他把東西直接交給他父皇。
但是，少了一隻小人。
只剩下二皇子自己的那隻。
「應該是丟了，我再找找，你先拿著剩下的去找你父皇，別提另一個，免得他生氣。」
「好的。」
他轉身跑出去，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晨光裡。
那天中午，訊息就傳過來了。
顧瞻震怒，當即下令去查，很快便查出教唆二皇子的人，是貴妃從前的忠奴，本已經被打發到宮中最髒最累的地方幹活，結果私自跑了出來。
事發後，立即就投了井。
至於那隻巫蠱小人，顧瞻當著二皇子的面，親手把它扔進了火盆裡。
夜裡，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我的手上。
我的手心裡，躺著另一隻小人。
月光又落在我的臉上。
映過我眼裡掠過的一抹冷意。
系統:「你找到了。」
「你說，這種東西是不是就是用來唬人的，應該是......沒用的吧。」
系統:「嗯，唬人的，你懶得燒，就不燒了吧。」
「嗯。」
7
顧瞻命人將我宮裡裡外外灑掃了一遍，又在殿門前懸了朱符。
說是剛出了巫蠱一案，得好好去去穢氣。
沉香燃起來的時候，他忽然把手覆上我的小腹。
「可驚著肚子裡的這個?」
我微微一怔，旋即垂下眼。
「太醫說，胎象安穩。」
他點點頭，手掌在我小腹上停留了一會兒,「往後你護著這個，可也別輕了另一個。
否則言序這個哥哥，也要吃醋的。」
我笑了笑:「他去告狀了?」
「他不敢，那孩子如今待你，比待朕親近。」
顧言序來找我的時候，是勤了不少。
上書房的先生告假時，就在我這裡用膳、寫大字。
有時趴在窗邊看我繡嬰孩用的東西。
繡筐裝滿時，我的第二個孩子也呱呱落地。
是個公主。
在春天出生的，取名叫茵華。
草色青青，光華溫潤。
我靠在床頭聽著晉封的旨意，看著懷裡那張小小的臉，忽然想起七年前。
我也曾這樣看過另一個孩子。
只是那個孩子，我沒能抱多久。
所以即便是第二次當母親了，也依舊覺得新奇。
她打個哈欠我要看，她皺皺眉頭我要看，她攥著我的手指不肯鬆開，我便由著她攥，一動不動坐到腿麻。
言序下學回來第一件事，便是來看妹妹。
他也覺得新奇。
茵華性子好，無論誰來找她，總是很給面子地咿咿呀呀應和著。
許是千嬌百寵的緣故，她被養得活潑又伶俐，剛會走路便滿宮滿宮地跑，後頭跟著一串宮人，氣喘吁吁地追。
連從前不愛出門的德妃，也常遣人來請，說要帶茵華去放紙鳶。
言序和茵華是截然不同的性子。
一個喜靜，能在窗前看書看上大半日。
另一個卻像是渾身長滿了勁兒，沒有一刻消停。
所以茵華會拉著皇兄去幹壞事。
那日午後，她因為念了一首詩，忽然起了興致。
特地偷來一艘小船，帶著言序劃到蓮花深處去了。
歲數不大，力氣不小。
握著槳一下一下地劃。
劃到深處玩累了，就往回返。
快到近岸處，終於看見我和顧瞻就站在岸上，等著問罪。
茵華嚇了一跳。
手一抖，船槳掉了。
兩人同時彎腰去撈，船身猛地一歪。
撲通、撲通。
雙雙落水。
8
水花濺起來的瞬間，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等回過神來，我已經在水裡了。
自從當年那件事後，這些年我習了水。
我拼力朝茵華游過去。
她那麼小，在水裡撲騰著，嗆了好幾口水。
我一把撈住她，抱進懷裡。
她的哭聲響起時，我的心才落回原處。
岸上的侍衛也下了水，慢我一步，把言序撈了起來。
他是會水的。
只是我才知道，打翻的船身在水裡晃來晃去，磕了他的額角。
他剛進水裡就暈過去了。
岸上，顧瞻分別看過兩個孩子，都沒什麼大礙，才讓人先送回去。
我換好乾淨的衣裳之後，就去了言序的寢殿照顧他。
沒燒沒咳，就是額頭上有些淤青，敷藥就好了。
等他睡著了，我才起身出去。
殿外，一個人影在廊下來回踱著，聽見動靜，抬起頭。
顧瞻。
「陛下怎麼不進去?」
他沒答，只是看著我。
那神情，像是在猶豫什麼。
我等了一會兒，輕聲開口:「陛下是不是有話想說?」
他目光有些沉，有些複雜:「你當時，眼裡似乎只能看見華兒，是嗎?」
他這一問。
我憋在心裡許久的話，也終於能說出來了。
「兩個都是臣妾生的，臣妾都會好好養著。但陛下捫心自問，難道不是你當年強行將臣妾和他分開，讓我們中途才開始當母子，如今才會多出這些磕絆。」
「如今他願意叫臣妾一聲母妃，願意護著妹妹。那是他自己能轉過彎來，在被人教著恨了臣妾那麼久之後，還能盡力修補。
」
風吹過，廊下的燈晃了晃。
「可他本不必這麼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