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無痕_第2章 卻也沒有上前去
卻也沒有上前去。
3
事情止息之後，顧瞻有意要為二皇子尋一位養母。
風聲傳進我宮裡時，外頭正巧在下雨。
我坐在窗邊，看簷角的雨絲斷了又連，連了又斷。
系統忽然開口:「那小白眼狼的事，你聽說了吧。」
我捻著窗沿上的雨珠，沒應聲。
「先說好了，你可千萬別心軟。」
我點點頭:「我明白。」
話音剛落，殿外忽然有腳步聲踏過。
我起身，朝門口走去。
宮人正巧收攏雨傘，露出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景妃,」顧瞻看著我,「朕來躲雨。」
我正要行禮，腦海裡響起一聲冷笑。
「躲雨?你信麼?別是給你甩麻煩來了。」
我不動聲色。
上前替他解下沾了潮意的披風。
他的手落在我腰間，輕輕一帶，把我帶進了內殿。
「這幾日可還好?」他在榻邊坐下，問得隨意。
「都好，就是雨天不便，老悶在宮裡。」
他點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若有個可以說話逗趣的陪著你，便不覺得悶了。」
我心裡微微一緊。
顧瞻開門見山:「言序那孩子年幼，不能沒有人照料。」
「宮中姐妹裡，林婕妤正養著公主，讓二皇子過去與公主作伴也好，若是覺著她位份不夠，德妃娘娘那兒......她幾年前小產之後，一直鬱鬱寡歡，可去問問她樂不樂意。」
「景妃。」
他打斷我。
我抬起眼。
他看著我，目光很深。
「你就沒想過自己嗎?」
我還沒開口，腦海裡先轟的一下。
「沒想過!」系統的聲音暴躁得像被人踩了尾巴,「你告訴他，沒想過!讓他找別人去!」
顧瞻自然是聽不見它聲音的。
他只能聽見我的推拒:「臣妾沒養過孩子，不知道怎麼養。
」
「朕明白，若不是從貴妃的罪狀裡，看見她當年聯合天師設局,」他頓了頓,「朕也不會真以為你與那孩子無緣，以至於耽誤了這些年。」
我說:「也許，是真的無緣呢。」
「陛下還記得蓮花池那一齣嗎?臣妾和他都遭罪。」
他看著我，目光裡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
「那是因為言序誤聽了他人教唆，以為你害過他母妃，才生了報復的心思。」
系統冷笑:「好蠢。」
我不禁道:「年紀小，像塊麵糰，任人揉搓。」
顧瞻以為我在替二皇子說話，緊皺的眉微微鬆開些。
「如今他懂事多了，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4
輪到我皺起了眉頭。
系統這時喚我:「你看一眼簾子外面。」
我有些疑惑。
「看一眼。」
我依它所言，偏過頭去，目光落向簾外。
宮人牽著一個小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等在那裡了。
是二皇子。
只見他低著頭，安安靜靜地站著。
系統:「這擺明了是先斬後奏。」
它頓了一會兒。
聲音裡沒了之前的暴躁，反而有點磕磕絆絆的。
「你......你真要他啊?」」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
無論什麼時候，顧瞻都從沒給我留過選擇餘地。
我怔愣間，顧瞻示意宮人把二皇子帶進來。
「跪下,」顧瞻說,「給你母妃磕頭。」
二皇子照做了。
他跪下來。
額頭觸地，一下，兩下，三下。
他抬起頭時，顧瞻臉上的溫和瞬間收了。
那眼神冷下來的時候，無論誰看了都會心生恐懼。
「既然來了這裡，就把從前那些都忘了。安安分分的，可別學了罪婦的跋扈。」
「兒臣......知道了。」
聲音很小，帶著一點顫。
這就算是過了明路。
二皇子當天就住進了我宮裡。
連顧瞻也直接留了下來。
但我在半夜酣睡時，忽然被系統叫醒。
「去西角門。」
我看了身邊熟睡的顧瞻一眼，披了件衣裳，悄悄起身出去。
西角門敞開著。
二皇子赤著腳，站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
一個婢女跪在他面前，肩膀一抽一抽的，正在哭。
「殿下，娘娘走得慘烈，白綾勒上去的時候，眼睛都閉不上。那麼疼的，娘娘那麼怕疼的一個人......」
二皇子站在那裡，身形僵硬。
「您是她從小養大的，她愛護了您那麼多年,」婢女抬起頭，滿臉是淚,「殿下，您得替她做點事，否則娘娘泉下不寧啊。」
二皇子的聲音輕輕的:「姑姑，我不明白。」
婢女從袖子裡摸出兩隻東西。
扁扁的，豎長形狀，看不清是什麼。
她把那東西塞進二皇子手裡。
「把這個放在景妃的床鋪底下，娘娘就能安息了。」
二皇子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沒有說話。
婢女抹著淚，起身走了。
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夜色裡。
二皇子還站在那裡。
拎著那兩隻東西，呆呆的。
半晌，他轉過身，往回走。
走過廊邊時，月光落在他手裡的東西上。
我看清了。
是巫蠱小人。
5
二皇子走得很慢，赤著的腳踩在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跟在他身後，一路跟回寢殿。
他的寢殿外空空蕩蕩的，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想來是我宮裡的人都在看我臉色行事。
在我沒把態度亮明白之前，誰也不敢湊上去伺候。
我看著他爬上??榻，揉了揉眼睛。
然後把那兩隻小人拿起來看了看，接著放在枕邊。
挨著他的臉。
我等了一會兒。
等他的呼吸均勻了，才輕輕推開門，走進去。
從他枕邊把小人拿起來，眼睛湊近了看。
一隻上頭扎著顧瞻的名字。
另一隻，正是他二皇子顧言序的名字。
連帶著生辰八字，密密麻麻地紮在布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