翙翙_第3章 他主動為我斟茶
他主動為我斟茶,向我行禮,還送我祛疤的膏藥。
試圖對我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卻還是前世的那套說辭。
天下紛爭,只有與我成婚才能讓父親安心,只有父親安心了,他們的同盟牢固了,天下也才能安定。
「女郎,我來江東前,便聽聞薛侯的女兒有著一顆慈悲的心腸,這才不遠萬里趕來求娶。」
「就算是為了天下百姓,也請女郎你應下這門婚事吧。」
說著,便雙手將茶盞遞給我,做足了姿態。
好像天下黎民,就只有用我的婚事才能解救一般。
「那你原來的妻子呢?她怎麼辦?」
霍珏頓了頓,眉眼間好像有繾綣,說出的話卻很冷。
「她向來識大體,不會在乎名分。」
我冷笑出聲,沒有再接那盞茶,只諷刺的看向他。
「霍侯何等人物,原來還要依靠女人的裙帶去維繫與他人的盟約嗎?」
霍決抬頭,還想再說什麼。
我乾脆起身,將那盞熱茶潑在了霍決臉上。
「我薛檀三歲習字,五歲識文,十歲諸子百術無一不明,還曾隨我阿父持弓御馬,馳騁過山河。」
「霍決,你不過是區區一鄉野豎子,你有何臉面,又算什麼東西,能讓我俯下身做你與阿父博弈的棋子?」
接連幾次受辱,讓霍決怒目看著我,像是恨不得直接拔出劍來指著我,斥我不識好歹。
但我猜他不會,他也不敢。
他的劍,如今還決定不了我的命。
短暫對峙後,他鬆了握劍的手,如我所料,揮袖離去。
只兇狠留下幾句。
「薛檀,今日之辱我記下了。」
「你會為今日的無禮付出代價的!」
我冷笑一聲,轉身上馬,揚鞭向城門而去。
一刻也不停留。
這一次,不做霍家婦,不為薛家女,我只做薛檀!
阿父的軍隊駐營在青州,我到時,纖纖十指已磨出了一層繭,臉上也沾了風沙。
卻一點不覺得狼狽。
才到城門口,就見有人迎我。
「翽翽。」
是很久沒人喚我的小名,
我聞聲抬頭,見到了我的表兄,晏靈州。
他腰繫吳鉤,黑甲銀鞍,一如記憶裡那般高大。
上一世,我嫁給霍決時,表兄遠在青州,只託人給我送來青州衛的私印。
那年逃離王都,舊天子遣人追刀我,我逃得很艱難。
阿父和霍決都沒有趕來,只有表兄接應的我。
十數年間,表兄從雄姿英發到兩鬢染上霜色,陪我從慕艾少女走到一朝君後。
臨到前世最後一面,我躺在病榻上殘喘不甘,也是他握著我的手許下諾言,讓我安心。
「翽翽,你放心,阿兄此去,必不負你所託。」
我下馬上前,看清他面容的一剎那,也被風雪迷了眼睛。
「阿兄。」
「翽翽,我會幫你的。」
表兄見我,沒有更多言語,出口的承諾,卻教我心安。
我來青州,並非沒有一點兒倚仗。
可惜青州城中蕭條已久。
我到後,用阿父給我的印鑑調動錢糧,籌備軍需,安撫民心。
前世做了十多年的君後,我已然做過許多這樣的事。
如今再來,並不覺得繁瑣。
累極了倒頭就睡下,醒來再處理案頭成堆的公務,不時還要為了城中排程和人吵上幾架。
恩威並施之下,不過一月,城中上下皆已知我賢名。
入夜,我登上城樓,青州太守俯首站在我身後,已變得言辭恭謹。
「女郎,青州軍已整裝待發,只等您一聲號令。
」
我微微頷首,遠望寒州。
夜至三更,派出去的死士放出了可以發兵的訊號。
我一聲令下,頓時萬軍齊發。
【5】
聽聞寒州城破的訊息傳回江東時,阿父正在宴請諸位叔伯。
阿父大喜,問跪在地上的信使:「此戰一應事由,可皆為女郎調遣?」
「回君侯,確是女郎。」
「女郎算無遺策,先是趁夜攻城吸引守軍主力,再派死士從後方燒燬敵軍糧草,待寒州軍心惶惶,撤退回防糧草時,又復攻城門,一舉破城。」
信使回來向我傳信時,惟妙惟肖的向我演著當時的情形,告訴我阿父當時激動得連呼了三聲好。
直嘆生女如此,不復此生。
「女郎在寒州立下如此大功,待您此行歸家,君侯定會嘉獎於您,想來女郎心中所求,也定能如願了。」
信使彎著腰向我道喜,說回去後阿父定然會看重於我,不會再輕易讓我嫁那霍決。
我看著手中阿父催促我回江東的信件,抬手,將信全都放到了燭火上。
「回去告訴阿父,就說我先不回家了」
「如今寒州未平,北方也有流民作亂,我已決意駐守青寒二州,修繕城池,在此地重振我薛氏榮光。」
我燒了信,並不打算動身。
信使為難,可見我主意已定,也只能回江東覆命。
我等了一月,才又等來阿父的回應。
他要我總領寒州一應事務,包括軍務,卻並未給我任何名義上的封賞。
我沒有再回信。
【6】
我在兩州一留就是三年。
這三年來,我白天處理政務,晚上研讀兵書史冊,很少再和江東那邊聯絡。
我興修水利,鼓勵屯田治兵,整頓吏治,招募流民,組建軍隊。
當初青州的將士,如今已完全奉我為主,寒州的舊部,也能聽從我的調遣。
我還提拔了一對姐弟,是上任寒州城主後院留下的一對沒什麼名分的兒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