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送我上青雲_第3章 嫂嫂
「嫂嫂,好奇害死貓。」
我正要張口,門吱呀一聲開了。
身穿綢緞衣裳,大管事模樣的男人大步跨進來。
他神態倨傲,睥睨我二人。
「你就是李娘子?」
那聲音我永遠記得,便是那日和季衍密謀的陌生男人。
我強作鎮靜,面色不改:「何事?」
對於我的不卑不亢的態度,他似乎有些不滿。
語氣愈發嚴肅:「我乃知府大人府上管事魏修。」
我和季衡都沉默看著他,面色平靜。
我拿餘光掃過身旁氣定神閒,站得筆直的男人。
這季衡好生奇怪,面對權貴家的管事,竟也如此淡然。
此等風骨,倒和季衍那軟骨頭的小人截然相反。
倒是魏修先扛不住,輕咳一聲:「李娘子,我家大人有話問你,隨我走一趟吧。」
「我一屆鄉野村婦,不知大人所為何事?」
他的耐心已達到頂點:「讓你去就去,問這麼多幹什麼?」
「不去。」我直接回絕。
魏修沒想到我會拒絕,滿臉不可置信。
我沉聲道:「奴家新寡,家中還有病弱小叔要照顧,實在不方便走動。」
「大人若真有要事,請管事代為通傳便是,我一個寡婦進知府府邸,沒來由晦氣,壞了大人名聲。」
魏修被我一番話堵住,大約是「名聲」二字令他有所顧慮。
半晌後他發出一聲冷笑,拂袖而去。
「李娘子,咱們會再見的。」
直到魏修走遠,季衡才出聲道:「嫂嫂好膽識。」
「廢物,剛才不敢吱聲,現在馬後炮。」
我雖罵他,但背後有季衡站著,好似心底也妥帖了些。
不知從何時起,我竟習慣有人窺探我的狠厲。
甚至是搭一把手,做我的共犯。
我坐在桌旁,又提及被打斷的話題:「季衡,告訴我,你和季衍到底什麼關係。
」
想到有個人隨時可能去報官,我便寢食難安。
季衡愣了愣,失笑道:「嫂嫂還真是......緊追不放。」
他輕嘆口氣,目光變得悠長起來。
「我十歲那年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是季家夫婦收留了我。」
聽到死人堆三個字,我心裡驟然縮緊。
季衡果然不簡單。
「季衍不喜我,覺得家裡本就貧困,多我更是負擔。」
「實則我也不在意,季家收留我已是大恩,我沒資格要求季衍也待我好。」
其實季衡沒什麼情緒。
但我沒來由竟對他生出幾分憐愛。
這病秧子,真是好手段。
我將眸光壓的更冷,聽他繼續說。
「後來季衍去了城裡書院,開銷極大。」
「季老爹和大娘更是沒日沒夜幹活兒,拼了命供他。」
「可人終究是肉做的,季老爹勞累過度,病倒了。」
「大夫說他人熬幹了,時日無多。」
「我給季衍寫了無數信,他卻始終沒回,我只能去城裡找他。」
說到這兒,季衡忽然轉頭問我:「你猜,我在哪兒找到的?」
「書院?」我略帶猶疑。
他笑的更燦爛:「是妓院。」
「大娘心如死灰,沒多久也走了。」
季衡明明在笑,我心裡卻莫名酸得緊。
季衡這幅病怏怏走兩步都喘氣的身子,我無法想象他是如何走了那麼遠的路去鎮上。
又眼睜睜看到令人絕望心寒的一幕。
那天季老爹死了,季衡何嘗不也是死了一回。
6
我和季衡都默契地不再提那件事。
季衡倒也不是飯來張口的純廢物,日常我幹活兒時還知道來搭把手。
儘管也沒幫上什麼。
他總給我一種奇怪的感激。
那具搖搖欲墜的皮囊下,彷彿藏著玉般的魂靈。
我把買給季衍的紙筆拿去集市賣掉。
又開始熬夜做繡活兒。
我也說不上為什麼,可我想治好季衡。
刀人刀太多,偶爾也要救人積德。
季衡瞧見我做繡活,瞳孔有一瞬的震顫,
「嫂嫂,你是傻子嗎?」
他問得十分直白。
我頭也不抬:「我做事,你別管。」
季衡沉默了片刻,忽然坐到我身旁,拿起針線和繡帕。
「兩個人做總比一個人快。」
這回換我瞳孔震顫:「你會繡花?」
季衡眨眨眼:「不會,但我學東西很快的,嫂嫂你教我。」
湊得近,我這才發現季衡生了張極漂亮的臉。
季衍也算一表人才,但論俊,和季衡沒得比。
我沒再推辭,放慢了手上的速度,讓他能看清楚。
燭火光影在臉頰跳動,季衡輕聲開口。
「嫂嫂,你的思緒都掛在臉上。」
「比如現在,你就很開心。」
嘶——
針倏然扎到指頭。
我分明瞧見季衡的手動了動,終究還是收了回去。
我用大拇指摁住傷口,不經意道:「這麼明顯?」
他點點頭:「你給季衍下毒那天也是,臉色黑得嚇人。」
「所以我起了疑,躲在暗處檢視。」
他手上細緻穿著針,嘴裡繼續說著。
「我本想著一道死了也好,就當解脫。」
「可嫂嫂你.......那天竟然沒給我盛飯。」
明明很不合適,我卻噗嗤笑出了聲。
「說明你命不該絕。」
「季衡,以後好好活著吧。」
我也給季衡講了一個故事。
有個小姑娘因生得好看,八歲就被父母許給糟老頭子當小媳婦。
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換來的卻是一頓毒打。
只因父母已經收了對方二十兩銀子。
銀子比小姑娘重要。
夜半時分,她終於停了抽泣。
偷偷翻出家裡藥耗子的砒霜,抖落在水缸裡。
「後來呢?」季衡問。
「她爹孃都死了,她躲去別的村子裡,逃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