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十年,夫君歸來我送他流放_第6章 邢翠雲杖責三十
邢翠雲杖責三十,發配教坊司。
婆母知情不報、包庇逃兵、意圖侵佔他人財產,雖年事已高,仍判杖責二十,圈禁於城郊破廟,終身不得離開。
她被拖下去時,頭髮散亂,嘴裡還在哭喊著我的晨兒、我的家產。
全然忘了這十年是誰供她吃穿用度,是誰替她撐起了早已敗落的梁家。
至於那幾個孩子,因為年幼,官府不予追究,但也沒人願意收養,最後只能送去了慈幼局。
聽著梁晨被拖下去時的哭喊咒罵聲,我心中一片平靜。
這場長達十年的鬧劇,終於落幕了。
走出順天府,陽光有些刺眼。
我抬手遮了遮,卻感覺手背一暖。
阿九站在我身側,用高大的身軀替我擋住了刺眼的陽光。
「結束了?」
他在我手心寫下三個字。
我點了點頭,長舒一口氣:「結束了。」
「那我們......回家?」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不,去酒樓。」
「今天是個好日子,得好好喝一杯。」
阿九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點了點頭。
9
梁晨被流放的那天,我去送了他一程。
不是為了什麼舊情,只是想去看看他的下場,讓自己徹底死心。
城門口,囚車緩緩駛過。
梁晨戴著沉重的枷鎖,頭髮亂蓬蓬的,像個乞丐。
看到我,他激動地撲到囚車欄杆邊,嘶吼道:「沈如意,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站在路邊,神色淡漠。
「那你得先變成鬼再說。」
我丟給他一個饅頭,「省著點吃,路上可沒這福氣了。」
梁晨狠狠地把饅頭砸了回來:「滾,老子不吃你的嗟來之食。」
我側身避開,饅頭滾落在塵土裡,被一隻野狗叼走了。
「正如你所願。」
我轉身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身後,是梁晨絕望的嚎叫和圍觀百姓的唾罵聲。
回到府中,我讓人把那塊貞節牌坊砸了。
隨著那塊沉重的石碑轟然倒塌,我感覺身上的一層枷鎖也隨之碎裂。
我再也不需要為了別人的眼光而活。
我要做回那個肆意瀟灑的沈如意。
當晚,我把阿九叫到了房裡。
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小菜,還有一壺上好的女兒紅。
「阿九,這三年,多謝你。」
我舉起酒杯,敬了他一杯。
阿九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勁上湧,他的臉有些微紅,眼神卻格外明亮。
他在桌上蘸著酒水寫道:「不謝,我樂意。」
我看著那幾個字,心中一動。
「阿九,其實我也一直有個秘密沒告訴你。」
「我知道你會說話。」
阿九的手指一僵,猛地抬頭看著我。
「三年前你昏迷時,喉間只是淤血堵塞,並非真的失聲,我讓太醫悄悄看過,他說你若想開口,隨時可以。」
我繼續說道,目光落在他左耳後那道極淡的疤痕上,「你的武功路數,是大理寺秘傳的玄鐵刀法,這套刀法需配合內家心法,尋常江湖人絕無可能習得。」
「更別提你腰間那把刀,即便裹著破布,我也認得刀鞘上的暗釦,那是先帝御賜給大理寺卿的配件,上面刻著的九字,與你名字暗合。」
「還有你左肋的舊傷,形狀是玄鐵箭所留,三年前邊關唯有大理寺督辦的要案才會動用這種箭矢。」
房間裡一片死寂,阿九的眼神從震驚到戒備,再慢慢化為釋然。
他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絲久未說話的生澀:「你怎麼......忍到現在才說?」
「我在等。」
我笑了笑,給他倒了一杯酒,「等你願意主動告訴我,等我們之間不止是主僕與報恩。」
「三年前我救你,是賭你有情有義,能護我周全。」
「可這三年裡,你為我擋下三次暗刀,替我追查梁晨的蹤跡時險些殞命,甚至在我被婆母刁難時,悄悄讓人換掉她房裡的瀉藥......」
「這些,都早已超出了護院的本分。」
「生意人最講究等價交換,你給我的真心,我自然要還。」
謝九安眼中的戒備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灼熱的溫柔。
良久,他輕聲道:「沈如意,你果然是個......精明的奸商。」
「過獎。」
我舉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那麼,謝大人,這筆生意,我們還能繼續做下去嗎?」
謝九安看著我,眼神灼熱。
「如果我說, 我想把這筆生意做成......長期的呢?」
「多長?」
「一輩子。」
10
謝九安恢復了身份,回到了大理寺。
但他並沒有搬走。
反而堂而皇之地住進了我的主院, 美其名曰貼身保護。
京城裡流言四起, 說沈家那個守寡的富婆包養了大理寺卿。
對此,我表示很滿意。
至少沒人再敢打我的主意了。
半年後,梁家老宅徹底被查封拍賣。
我花錢把它買了下來,改成了沈園。
開園那天,謝九安送來了一塊匾額,上面只有四個字——如意順遂。
我看著那四個字,心中充滿了暖意。
那天晚上, 謝九安向我求婚了。
沒有十里紅妝, 沒有高朋滿座。
只有滿院的月光,和他手中那枚樸素的玉簪。
「如意, 嫁給我。」
他說,「這次,不是為了生意,不是為了報恩。只是因為,我想給你一個家。」
我看著他,眼眶有些溼潤。
「好。」
我接過了那枚玉簪, 也接過了我的下半生。
至於梁晨?
聽說梁晨的流放之路, 比死更難受。
他養尊處優慣了, 哪裡受得住流放的苦,剛出京城就想逃跑,被官差打斷了一條腿。
押送的官差恨他欺君罔上,沿途對他百般折辱,給他的吃食還不如狗食。
他那點僅剩的體面,在飢餓與病痛中消磨殆盡,竟真的淪落到去搶乞丐的饅頭。
最後一次搶饅頭時,他被一群乞丐圍毆, 打斷了另一條腿, 扔在雪地裡。
寒冬臘月, 他蜷縮在破廟裡,懷裡緊緊攥著半個發黴的饅頭。
直到屍??被發現時,那半個饅頭還嵌在他凍僵的指縫裡, 像個天大的笑話。
而邢翠雲被髮配教坊司後, 沒了往日的豔俗妝容, 也沒了梁晨的庇護,很快被磨去了所有稜角。
她那雙用來勾人的眼睛, 被教坊司的管事打瞎了一隻,每日被迫做最粗重的活,稍有不從就是打罵。
後來聽說她染了重病, 被扔到亂葬崗,沒活過半年。
她那幾個孩子,慈幼局裡無人照拂, 大的兩個偷東西被抓住,打斷了手, 流落到街頭乞討。
最小的那個奶娃娃, 沒熬過那年冬天,悄無聲息地沒了。
他們的下場, 恰是當年梁晨與邢翠雲貪婪無度、作惡多端的報應,半點不由人。
而我。
我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