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戰死十年後,婆母從老家領回一個孩子,逼我過繼。
「我兒死後無人端盆。你若真想全他夫妻恩義,這個孩子就當他的孩子好好養大。」
她以為我守節十年,對夫君情深意重,一定會答應。
沒想到,我只是需要節婦名頭維護孃家生意,眼睛卻沒瞎。
這孩子年紀雖然不到十歲,眉眼卻像極了我的夫君。
就算是婆母再生一次,也沒有比他更像的了。
「娘,你敢發誓這個孩子不是梁晨的私生子?」
「只要你敢用自己的性命發誓,撒謊就死無全屍下無間地獄,我就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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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母的老臉,因為我的這句話,瞬間漲紅。
她大概從未想過,這十年裡哪怕被她百般刁難也只是溫婉一笑的兒媳婦,會突然露出如此鋒利的獠牙。
花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個躲在婆母身後的孩子,正用一雙黑溜溜卻透著算計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頭上的那支點翠金簪。
那眼神貪婪露骨,跟當年的梁晨如出一轍。
梁晨死了十年,這孩子看著足有八歲。
時間對不上,但這長相,太對了。
若是過繼個旁支的侄子,為了那個貞節牌坊帶來的商稅減免,我或許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賞口飯吃。
十年前梁晨「戰死」的訊息傳回京城,朝廷為彰顯忠義,追封他為忠勇校尉,御賜貞節牌坊一座,頒下聖旨。
凡忠烈遺孀經營產業,可享三成商稅減免,且地方官府需予以照拂。
我沈家世代經商,京城半數綢緞莊、票號皆歸我名下,這三成商稅減免每年能為我省下數萬兩白銀,官府的照拂更讓商路暢通無阻。
這才是我沈如意守節十年的真正緣由。
但想讓我幫梁晨養他在外面假死風流生下的野種?
簡直做夢。
婆母手中的柺杖在地上杵得咚咚作響,指著我的手指都在顫抖:「沈如意,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是你婆母,是你的長輩!我讓你過繼,是看得起你。」
「你一個不下蛋的母雞,守著這偌大的家業,日後死了都沒人給你摔盆,你就不怕成了孤魂野鬼?」
我端起手邊的茶杯,慢慢喝著,動作優雅得彷彿在欣賞一齣猴戲。
這上好的雨前龍井,一年統共就那麼幾斤,給她這老太婆喝了十年,真是暴殄天物。
「娘,這摔盆的人,只要有銀子,大街上一抓一大把。」
我放下茶杯:「倒是您,剛才那個誓,您還沒發呢。」
「只要您敢發誓這孩子跟梁晨沒關係,若有半句虛言,梁家斷子絕孫,您死後不得超生,我就立刻開祠堂,記名字。」
「放肆,簡直是放肆!」
婆母氣得??口劇烈起伏,一把將那孩子拽到身前,「什麼私生子?晨兒都死了十年了,哪裡來的孩子?」
「這是我看他可憐,無父無母,又與晨兒小時候有幾分神似,這才帶回來的,這叫緣分。」
「緣分?」
按日子算,如果當初夫君假死遁走後,那這孩子應該是第三年生的。
難怪婆母敢扯無父無母的謊話,只敢往緣分上靠,卻絕不敢提孩子的生辰。
時間線掐得如此精準,這長相又像得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哪裡是緣分,分明是孽種。
我輕笑一聲,目光在那孩子臉上轉了一圈,「確實有緣,長得跟夫君雙胞胎似的。」
「娘,您這緣分若是到了官府,只怕仵作都要說這是親生的。
既然娘不敢發誓,那這孩子,誰愛養誰養,反正我不養。」
說完,我起身欲走。
婆母急了,若是這孩子進不了門,那梁晨交代的事兒可就辦砸了。
她幾步衝上來,死死拽住我的袖子。
「你若是不應,我就去官府告你不孝,還要去族裡請族老們評評理。」
「你佔著我們梁家的家產,吃香的喝辣的,卻連個後都不給留,你要遭天打雷劈的。」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眼神里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娘,您是不是老糊塗了?」
「這梁府的家產,不是早在十年前梁晨出征前,就已經被他在地下賭坊輸得精光,就連這宅子的地契都抵押出去了。」
我一步步逼近她,字字誅心。
「如今這府裡的一草一木,您嘴裡吃的燕窩,身上穿的雲錦,哪一樣不是我沈如意的嫁妝,哪一文錢不是我這十年起早貪黑賺回來的?」
「我是看在那個貞節牌坊能給我孃家商隊省下不少稅銀的份上,才供著您這尊大佛。咱們是各取所需,您別真把自己當成皇太后了。」
「您若是想鬧,儘管去。」
「大不了我撕了那牌坊,咱們去順天府把這筆賬好好算算,看看究竟是誰養著誰!」
婆母被我噎得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你......你......」
我沒再理會她,一甩袖子,帶著大丫鬟春桃徑直回了主院聽雨軒。
身後傳來那孩子尖銳的哭聲,還有婆母氣急敗壞的咒罵。
「反了,真是反了,商戶女就是下賤胚子。」
「早知道當年就不該讓晨兒娶這個一身銅臭味的女人!」
我冷笑,若不是圖我家的錢。
當初他們梁家那已經敗落得只剩個空殼子的伯爵府,能跪在我爹面前求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