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不遲_第7章 聽聞賀晏京一直想來找我
聽聞賀晏京一直想來找我，但我避而不見，將失意之人演繹得淋漓盡致。
直到這日，有人將坤寧宮的門拍得砰砰作響。
團團的小奶音響了起來。
「音音阿孃，我來找你啦，你快開門啊。」
硃紅銅門開啟，團團出現在我的面前。
賀晏京說:「朕知道你喜歡他，特意將他接進宮來陪你解悶。」
我的眼裡終於有了一絲微光，蹲下身來，摸著團團的腦袋。
細碎的光影落在他的身上，他脆生生地喊我:「阿孃。」
我有些恍惚，輕聲告訴賀晏京:
「很早以前，筠依便和我約定，無論我們誰有了孩子，另一個人都是孩子的母親。」
「既是我的孩子，你又是我的夫君，那你說，團團該怎麼稱呼你呢?」
我話音剛落，團團便轉過頭去，揪著賀晏京的衣角，大喊一聲。
「父皇!」
14
賀晏京怔在原地，連海棠花瓣落在肩頭都未察覺。
半晌後，他搖了搖頭:「阿音，這樣不妥。」
「他是臨安王的孩子，有自己的阿爹，怎能如此喚朕。」
「我已經讓周頤安與筠依和離了。現在他是筠依的孩子，和周頤安無關。」
說著，我的眼眶又紅了起來，狠了狠心推開團團。
「他現在喊我阿孃，你若不讓他叫你爹，誰知道宮裡的人會如何編排我。」
「既然如此，那便將他送出宮吧。」
我作勢又要合上坤寧宮的大門。
賀晏京連忙攔住了我，無奈地道:「他想叫朕什麼都行，朕都依你，好嗎?」
我這才住了手，露出了一點久違的笑意。
我沒有讓筠依進宮，只是時常帶著團團出宮見她。
她倚在軟榻上，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與我閒扯:
「那日賀晏京來接團團時，我看他神情急切，是真的擔心你。」
「我覺得他並非心中全然無你，但是比起喜歡，他更忌憚你。」
賀晏京曾與我說，高宗皇帝盛寵皇后，導致皇后獨攬大權，橫插前朝之事，王朝差點覆滅。
或許是我穿越女的身份，也或許是我這些年的表現，令他覺得壓不住我。
他甚至不敢讓我有個孩子。
但他究竟是如何想的，已經不重要了。
我讓暗衛查過，我不在的這段時日，他寵幸了十二名宮女，四名世家女。
其中兩人有了身孕，安置在行宮的別院裡。
賀晏京已經髒了。
這樣的人，不該做我的夫君。
但我並不打算和離。
我在他的奪嫡之路上出了大力，他的皇位有我一半的功勞。
現在，我不想讓他繼續當皇帝了。
我懶洋洋地靠在付筠依的懷中，張嘴咬住她餵給我的瓜子。
「團團很可愛，宮裡的人都喜歡他。」
「賀晏京也喜歡，但想到他是臨安王的親骨肉，到底心生顧忌。」
「所以，我又刀人了。」
付筠依微微挑眉:「你幹了什麼?」
春日雨水太足，南方水患橫生，我提議讓周頤安去治水。
賀晏京採納了我的建議。
但周頤安的運氣不大好，夜裡視察時不小心跌入了河中。
「今日剛傳來的訊息，臨安王溺死了。」
我沉默片刻，又補充了一句:「是我派的人，將他推入水中。」
付筠依嗑瓜子的動作一頓，看著窗外茵茵的柳枝，輕輕合上了眼，一聲喟嘆。
「我當初遇見他時，便是在河畔。」
「他畏水，那日失足跌落，是我將他從水裡救了出來。」
「因果迴圈，兜兜轉轉，死在水裡是他的命。
」
「挺好的。」
15
行宮裡懷孕的兩名女子接連小產。
賀晏京心緒不佳。
我讓團團去安慰他。
小孩睜著黑白分明的眸子，軟乎乎的小手輕輕扯著他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哄著他。
大牴觸動了他心裡某處柔軟的地方，賀晏京看他的眼神都溫柔了幾分。
端午宴請群臣，我將團團一起帶去。
團團高聲喊我母后，喊他父皇。
夜裡回宮時，團團一手牽著我，一手牽著賀晏京，走在長長宮道上。
宮燈明滅裡，賀晏京有些恍惚。
他說:「阿音，我們好像是真的一家三口。」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腹上，隱隱有些愧疚。
我只假裝渾然不覺，照例給他餵了養生湯。
湯藥很苦，每次喝完後，他都要吃一顆糖。
糖是我親手餵給他的。
但賀晏京不知道，糖紙被我換了。
裹了一層宋郎中特意為我調變的毒。
每日沾染一點，大抵半年以後，毒藥就會發作。
我都已經把時間算好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在毒效發作之前，賀晏京遇襲了。
16
賀晏京是在行宮遇的襲。
廢太子的舊部要暗刀他。
禁軍抵擋刺客，偏有一人埋伏在遠處，彎弓搭箭，長箭只取賀晏京的命脈。
我當時就在不遠處。
只要我抬抬手，讓暗衛出動，賀晏京只會受點皮肉傷。
但看著雕樑畫棟的行宮，我什麼也沒做。
沉默地站在高臺上，眼睜睜看著他的心口被箭羽刺中。
他痛得單膝跪地，抬眸時恰好與我遙遙相視。
有雁掠過，叫聲嘶啞難明。
我看著他，恍惚間想起很久以前，拜佛時，我曾許願賀晏京長命百歲。
當初是真的虔心，如今也是真的狠心。
直到此刻，我才緩緩抬手，令暗衛出動。
自己則提著裙裾，往賀晏京的方向飛奔而去，在他倒地之前堪堪攬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