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不遲_第8章 他已經沒有多餘的氣力
他已經沒有多餘的氣力,只問了我一句:
「為什麼?」
為什麼不願救他,明明只是抬抬手的事。
「因為我都知道了。」
知道絕子藥的事,知道他與人貪歡,也知道他的算計。
「朕從來沒有愛慕過旁的女子,與她們只是派遣寂寞罷了。朕喜歡的一直是你。」
「可你和初見時不一樣了。」
「那時的你像一隻破碎的蝴蝶,只能依附朕。但後來,你羽翼漸豐,朕越來越掌控不了。」
他望著我,低低地笑了起來。
「阿音,如果你永遠是初見時的模樣該有多好。」
「這樣,朕就可以毫無顧慮地喜歡你了。」
他倒在我的懷裡,尚有一線生機,啞聲問我:
「朕死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朕在,你是皇后,萬人之上。朕不在,只會朝局動盪,你也跌宕。」
在一片廝刀之中,我低頭,狀似要揩去他心口的血。
卻是藉著衣袖的遮掩握住了那支箭。
一點一點,捅入他的心肺。
他疼得顫抖不已。
一晃間,好像回到許多年前。
先帝不允我們的親事,杖責他五十板子。
他疼得顫抖,卻絕不鬆口。
鮮血蜿蜒一地。
當時我哭著抱著他,想這輩子絕不負他。
而如今,我將那支箭推到了底,直至將他貫穿
「皇上在時,臣妾是皇后。」
「皇上駕崩,哀家便是太后。」
他用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手。
只是那手顫顫巍巍,沒觸上我,終究是垂了下去。
「阿音果真好狠,原是早有準備。」
他的血濺在我的衣上,我身著紅衣,是血是衣我已經分不清了。
他看著我,不知想到什麼,瞳孔漸散,聲音有點飄忽。
「朕好像看見了,十八歲的阿音正在等朕。
」
「到底是朕辜負在先,那就祝阿音千秋長樂。」
這是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賀晏京死了。
那日我趴在他的屍身上痛哭不已,將廢太子的舊部全部斬刀為他報仇。
賀晏京的葬禮是我親自主持的。
下葬之後,最關鍵的事情終於來了。
誰是新帝?
我牽著團團的手出現在眾臣之前。
「本宮是皇后。本宮之子,理應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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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頤安已經死了,王府又遠在臨安,想要杜撰團團的身世很容易。
我說團團是我與賀晏京的親生孩子。
剛好五年前,我因遇襲在京郊將養了半年。
「生他之時難產,這孩子天生孱弱。先帝請了算命先生,說他的命格與我們夫婦相沖,得給他另尋一對父母,五歲前都不能認祖歸宗。」
「但畢竟是本宮的骨血,本宮實在想念,今年開春後還是將孩子接入宮中,只是暫時不上宗牒、不封皇子罷了。」
「諸位愛卿想必都聽見了,他喚我母后,喚先帝父皇。若非先帝之子,先帝怎會應允。」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仍然有人在質疑。
我掃了一眼與我交好的重臣們,他們會意,兩邊立刻唇舌相爭。
到最後,我命禁軍將反對最兇的人拖出去斬了。
朝堂之上一陣靜默,不知誰先帶頭,叩首在地。
跪的是團團,說請皇上登基。
一呼百應,都在跪請幼帝登基。
團團看向我,重重點了點頭。
當初和筠依商定此事時,我們便問了團團的意見。
他歪著腦袋想了想。
「是不是成為皇上,有權力了,就不會有人欺負我和娘了?」
「那我想成為皇上。」
此刻,他牽著我的手,一步一步走上丹陛,端坐龍椅。
而我,垂簾聽政。
長空澄澈如洗,日光穿雲而下,灑在萬里山河之上。
我終於,將我和筠依的孩子推上了帝位。
這夜,我歡歡喜喜地去找筠依,想和她說團團穿上龍袍有多威風。
她原是笑著聽著我說。
可笑著笑著,不知為何,忽然就咳出了血。
那血越咳越多,如同殘梅印在素白的帕子上。
我前些時日一心想著弒帝奪位,今夜在月光的映照下,才發現筠依的臉色慘白如紙。
像極了那日在臨安王府重逢的模樣。
我當即便慌了神,派人請來宋郎中。
宋郎中與我行禮後,看向筠依。
「還要瞞著太后娘娘嗎?」
我愣住,心中湧起了不詳的預感。
「瞞著?瞞著什麼?」
付筠依嘆了口氣,站在清凌凌的月光下,朝我招了招手。
「阿音,我和你說實話,不過你不許生氣啊。」
「你也別怪宋郎中,是我央他如此的。」
「我......我中的那毒,早已毒入肺腑,清不了的。」
我怔住,一瞬間腦子轟然作響。
想發火,想罵人,嗓子卻被什麼東西堵住,哽得厲害。
「你別哭啊。」
她慌忙抱住了我,朝著我笑,儘量無所謂般道:
「情況沒你想象得那麼糟糕。」
「宋郎中說了,若我調理得好,能活過這個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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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得更大聲了。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其實來的這些年,我被同化了許多,已經能看淡生死。
可如果要死的人是付筠依,我仍然無法接受。
她是我的生命與支柱。
我從七歲起就和她玩在一塊。
從孩提到少女時代,再一同穿越。
我總覺得我們還年輕,還有很久的以後,到耄耋之年垂垂老矣時還能在一起。
所以我從未想過,她會拋下我先走一步。
「付筠依,我在宮裡特意為你準備的宮殿,你還沒住呢。」
「我明天就進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