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不遲_第5章 宋郎中
」
「宋郎中,你瞧仔細了,我家阿音可有喜脈?」
我朝她翻了一個大白眼:「我月初才來的癸水,哪來的喜脈?」
明明只是一個平安脈,但宋郎中卻把了許久。
久到筠依都湊過來,問他:「到底怎麼了?」
宋郎中探了又探,而後蹙起眉來:
「微臣斗膽問一句,娘娘可曾滑過胎?」
我搖了搖頭:「不曾。」
我從未有過身孕。
「這倒是怪了。臣觀娘娘脈象,應當是服過效力極強的下胎藥。」
他說到一半便緘了口,剩下的話沒有再說。
我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問他:「有什麼話,不妨直言。」
宋郎中眸色複雜,半晌叩首跪地。
「那藥傷害極大,娘娘此生恐......再也無法受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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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呢?
我確實從未有過身孕
之前的幾年,我和賀晏京都用魚鰾避孕。
他登基後,雖未避孕,但月月癸水如期而至。
「也或許,娘娘確無身孕,下藥之人不是為了讓您小產,只是想借此藥令您不孕。」
「娘娘想想,此前可曾服用過什麼東西,用後腹痛出血。」
思索間,我倒是真想起了一樁事。
成為皇后的第一年春,賀晏京說西域進貢了瓊漿,邀我一同享用。
我喝了兩杯,回去後不久便下腹出血。
當時賀晏京請了太醫診治,說是瓊漿性烈且寒,我腸胃脆弱,刺激之下出了血。
我從未疑過其他。
直到如今,我才發現,還有另一種可能。
可怎麼會呢?
賀晏京曾無數次在繾綣過後告訴我,他想和我有個孩子。
可以是個兒子,日後繼承皇位。
也可以是個香香軟軟的女兒,生得像我最好。
甚至這七年來,他身邊從未有過旁的女子。
他怎麼可能要將我害至不孕?
我實在不明白。
我問了宋郎中一句話。
「本宮日後,是再也沒有做生身母親的機會了嗎?」
宋郎中沉默片刻,終究是啞聲而篤定地道:
「是。」
他走後,我憑欄久久無言。
初春的風有時溫軟,有時又料峭得侵人骨縫。
有人抱住了我,伸手摸了摸我的腦袋。
筠依沒說太多,只問我:
「知道是誰下的手嗎?」
「可能是......賀晏京。」
她的身形驀的一晃,眼眶剎那間便紅了。
「你哭什麼?在臨安王府病得快死了都沒哭,現在怎麼哭了?」我敲了敲她的腦袋:「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不能生了而已。」
她將臉擱在我的頸側,聲音都在哽咽。
「可是我知道你喜歡小孩啊。」
「你以前就說想有一個流著自己血液的孩子,叫你媽媽,叫我乾媽。」
「我情願是你的政敵下的黑手。如果是賀晏京,被愛人以這種方式背刺,實在太窒息了。」
「他明明也知道,你有多喜歡孩子。」
江風掠過船舷,帶起細碎的涼。
說到最後,她抬起頭,與我說:
「阿音,我們儘快回京吧。」
「這件事情,一定要弄個水落石出。」
本該在揚州停泊的小舟,溯流而上。
盈盈如黛的遠山隱在薄霧裡,一片蒼茫間,只剩下團團的打盹兒聲。
一聲長,一聲短。
11
我並未將回京一事告訴賀晏京。
將筠依和團團安置在客棧後,我獨自去了皇宮。
眼看要到宮門口,神使鬼差間,我沒有直接進宮。
我想知道,我不在的時候,賀晏京都在做些什麼呢。
於是,我走了一條此前宮變時的地道。
地道的終點離乾清宮很近。
如今是酉時,按理說他該在乾清宮中歇息。
但殿裡一片漆黑,一盞燭火都未點燃。
我掉頭往御花園的方向而去。
賀晏京常去的地方,除了寢殿便是御花園了。
但他也不在。
反倒在路過光曦宮時,我聽見裡面傳來古怪的聲響。
像是男歡女愛時會發出的聲音。
我駐足望去,只見屋裡燃著燈,將男女交纏的模樣投在了窗紙上。
那男子的身影......與賀晏京頗為相似。
女子在嬌聲求饒:「皇上慢點,等下妾忍不住大聲了些,若是被人聽去可怎生是好。」
賀晏京的聲音淡淡響起:「無妨,聽見便聽見吧。」
「皇上就不怕此事傳到皇后娘娘的耳裡嗎?」
他的語氣依舊很淡:「她這兩個月都不會回來。」
「妾聽聞皇后娘娘囂張跋扈。尋常男子都能有三妻四妾,她卻非逼著您只她一人。甚至不守婦德,當年殘刀了不少廢太子身邊的暗衛。皇上真由著她如此嗎?」
賀晏京聞言,驀的止住動作,將那人狠狠摜倒地上,在她的吃痛驚呼聲中,冷聲道:
「皇后如何,豈容你來說。」
「你少試探。她掌管著朕的暗衛,又得前朝眾臣信服,捏死你好比捏死一隻螞蟻。她若要刀你,朕不會攔。」
「朕找你,你只管好生伺候著朕便是。」
那女子低聲啜泣,如同鶯啼。賀晏京的語氣稍緩,極輕極淡地嘆了一聲。
「別提這些掃興的事了。」
「給朕生個孩子吧,朕想當爹了。」
話罷,長臂一攬,反手將那人抵在牆上,重重的吻落在了她的頸側,女子的驚喘接連不斷。
我有些恍惚。
只覺得屋裡與旁人廝纏的他,不是我記憶的賀晏京。
在我面前,他永遠是初見時溫文爾雅的模樣,和煦如三月春風。
何曾如此暴烈過。
那麼多年風雨同舟,千難萬險共渡,如今不過登基兩年,怎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