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求劍_第6章 顧尋

」

顧尋:「哦，那是因為你天天跟我一起。他們有自知之明。」

「對了，我爺爺還說我是順風耳。」

我扯著自己的耳朵，說:「你看，我的耳朵完全都貼在頭上了，雖然比招風耳好一點吧，我爺爺說，還是不大正常，後悔從小沒拿個棍子，給我支一下。」

「可憐。」

顧尋用手輕輕別起我的頭髮:「可能因為你父母生得好，拉高了他們的心理預期。」

「那倒是。」我仔細想想，點點頭。

「我爸年輕時候欠下了一屁股桃花債。相親相到我媽，才歡天喜地地回家。」

「結婚時，前一個相親物件還要找人攔路，嚇得我家僱船接我媽!」

我跳起來警告顧尋:「你要是敢有什麼花花腸子，我就躲起來，讓你一輩子都見不到我!」

顧尋做心痛狀:「太可怕了!這種懲罰。」

有天，我跟顧尋說:「我八成有多動症。」

他當時沒說什麼，三天後告訴我:「adhd 是吧，我研究過了，你不是。」

「可是，我認為我就是。不然怎麼總是走神。上課不聽，還得你下課輔導。」

又過了幾天，顧尋嘆口氣，跟我說:「你恐怕真是。只是智商不低，代償了。」

他給我看一張表。

adhd 人發育遲緩，心理年齡只相當於實際年齡的三分之二。

顧尋說他恍然大悟。

「怪不得，以前總覺得自己在跟小孩談戀愛。操心啊......」

我和顧尋結婚的請柬是他親自設計的，我喜歡玩星露谷，便採用了畫素風。

文案只有四句話。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耿耿此心，生死相隨。】

12

我們回家鄉辦婚宴。

顧叔叔他們那個村簡直全村都來了，連村幹部都來了。

顧叔叔包了兩輛大巴車，把他們從村裡一路拉到酒店。

每個人都親熱地喊他「小尋」。

幾位老奶奶拉著他的手，眼淚汪汪，說，可憐啊，打光棍打到三十歲!

「比你小的那幾個，孩子都滿地跑了!」

「你媽媽在地下怎麼合得上眼!」

「死之前總算看見小尋成家立業了!」

「我們今年冬天就死吧，哈哈哈!」

顧尋從前的班主任是退伍軍人，腰板挺得筆直。

他是主婚人。

發言時，把我和顧尋誇得天上少有，地下無雙。

末了邀大家舉杯:「有情人終成眷屬，白頭到老!」

顧尋拎著小酒壺挨桌敬酒，喝得臉紅紅的。

香樟樹街上也來了很多人。

寡婦阿姨已經再嫁，據說她對待丈夫帶來的女兒宛如親生。

她帶那孩子補牙、整牙，又送她進很好的學校。

據說當初顧尋考上大學, 她還硬是給了一千塊。

據說前夫的奶奶也是她伺候著送了終。

小時候，我們總是很容易討厭快嘴快舌的大人。

不懂得什麼叫「論跡不論心」。

不懂得人性複雜。

她如今很富態, 戴著金項鍊，笑瞇瞇的，看見顧叔叔，還跟他開玩笑，問他幾時給阿玲找個後婆婆，把顧叔叔說了個大紅臉。

羅小強媽媽還是那麼漂亮。

她抓著我的手, 給我講羅小強的婚姻情況。

「看上你們小學同學的妹妹，他家要三十萬彩禮!」

「他爺爺他爸爸都不肯。」

「他厲害, 把人家姑娘拐走了, 私奔了!」

「兩家追到蘇州，兩個小孩抱起來哭, 哎呦，我受不了!」

「我說，三十萬就三十萬, 羅家不是拿不起!只要進了我家門，兩個人好好過, 別打架!」

劉小文她媽都聽呆了:「姐，真給了三十萬?」

「黃金一樣真!」

劉小文的媽, 李素珍, 咂嘴道:「你家是真有錢。小文的物件是自己在網上談的, 城裡的姑娘，人家不要彩禮......」

「那你五金得買紮實點兒!」

羅小強的媽, 周素珍，把自己的金項鍊從保暖內衣裡掏出來展示:「你至少得給人家買一根這麼粗的!金鐲子也得買沉的。人家懂事, 你不能厚著臉皮裝不懂!」

李素珍阿姨很服氣地點頭。

我爺爺的耳朵不大行了，所以笑得特別大聲。

我奶奶很冷靜很矜持地喝著酒。

顧尋朝兩位老人看了一眼, 紅著臉, 醉醺醺地說:「得帶你爺爺奶奶去體檢。」

我說:「去啦，每年都去的, 我很孝順的。」

他把頭靠在我肩膀上，哼唧了幾聲，又說:「我想把老家的房子翻修一下，春天我們可以在門口種花。我們老家可漂亮啦, 油菜花開的時候, 到處黃燦燦的。我家還種了三棵毛桃樹，以前帶給你吃過的，你是不是忘了......」

他聲音漸低。

好高的一個人，竟然靠在瘦弱的我身上, 打起盹來了。

顧叔叔走過來, 請人幫忙把喝醉的兒子背起。

他趕在婚宴前染了頭髮, 雪亮蓬鬆，髮際線沒有半點撤退的意思。

但眼角層疊的?尾紋, 臉上的斑點, 卻出賣了美男子真實的年紀。

我想起許多年前，他帶顧尋來到香樟樹街。

那天我坐在?口喝汽水。

其實心情不太好。

因為有人到我面前唱「世上只有媽媽好, 沒媽的孩子是根草。」

我把人家打了一頓，臉都抓破了。

真感激，叔叔選擇了香樟樹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