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求劍_第1章 分手多年
分手多年,聽聞前任歸國,事業有成。
我像小時候一樣霸道,逼他跟我在一起。
顧尋神色冷淡:「你在刻舟求劍。」
可他的唇角卻分明彎了。
1
大三這年,男友顧尋去美國交換。
西五區和東八區相差十三小時。
飛機落地,他提出分手。
我氣得一整天沒吃飯。
室友孫芸替我買了肥腸米線,多麻多辣,勸我:「為一個男人,至於嗎?吃飯才是終身大事!」
我心想,有道理啊,立刻掰開一次性筷子。
吃完米線,抹著嘴角紅油,掀開電腦。
收件箱中,赫然躺著一封未讀郵件。
發件人是顧尋。
我抖著手點進去,得,是臨走前幫我寫的作業程式碼。
當時,在機場麥當勞,他敲著鍵盤,忽然說:「以後,我不能再幫你寫作業了。」
我只當他是累了,打著哈哈:「好好好,我自己加油。來,再喝一口。」
我把可樂的吸管殷勤地舉到他唇邊。
顧尋從小追在我屁股後面給我輔導作業,多年小長工,豈是說罷工就罷工的。
我有十足自信。
好了,現在打臉了。
人家一走了之。
我決定把郵件刪掉,自己做。
右手卻不受控制地把附件下載下來。
算了。
作業是無辜的。
深吸一口氣,我在鍵盤上猛敲。
【顧尋,你這個王八蛋。從小就利用我。打著陪我的名義,晚一年上學。還不是因為你那時候長得太矮,活像個豆芽菜!】
我擦擦眼淚,繼續寫。
【你以為當面提分手,就走不成?呵!真是太把自己當回事。大學什麼都缺,就是不缺兩條腿的男人。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滾吧你。】
2
分手時,我跟顧尋認識十三年了。
十三年前,在香樟樹街,我們紀家是響噹噹的大商戶。
人家頂多只一間鋪面,我家卻是兩間打通。
大門左右,貼著城裡買來的金色大字春聯。
上聯「生意興隆通四海」。
下聯「財源滾滾達三江」。
我爺爺,人稱紀老大,彼時正精壯能幹,手握炸乾子和麻辣燙兩種家傳秘方。
他每天光著脊樑,對著滋滋作響的油鍋,將炸乾子撈上來,豪氣地撒孜然、五香粉、辣椒麵。
人們經過門口,忍不住吸鼻子,咽口水。
我家常常顧客盈門。
我叫紀玲,是紀家長孫,爺爺奶奶的心頭肉。
羅小強他媽常抱我在腿上,要我答應將來給她做兒媳婦。
「我的金項鍊、金戒指,以後全是你的。」
劉小文他媽比著我身形織了毛衣,幫我穿上身。
她是出名的巧手,黃色的鴨子旁邊,還繡了個「玲」字。
奶奶看見也說好。
但她當即把姑姑送的一條圍巾包起,拿去劉家。
回家對爺爺嘀咕:「這會兒就盤算我的孫女,呵——」
有天,我坐在門口小藤椅上喝北冰洋。
有個陌生男人,騎著輛摩托,帶著個瘦弱的小孩,悄悄來到街上。
他們租了一間房,不走了。
父子倆說話和本地人腔調不同,街上人馬上就相互說:「呵,外地侉子!」
對小孩說:「喂,小侉子,你媽呢?」
我奶奶不屑於搞這一套。
她說,都在街上討生活,誰比誰強了?
「只有心窮的人,才瞧不起人。」
「乖乖,你可不準跟著亂喊。」
奶奶從家裡拿了多餘的鍋子、碗筷給他們。
她叫叔叔小顧,叫那小孩小朋友。
小孩立刻露出很感激的神情。
小朋友這麼洋氣的詞,奶奶還是在家長會上學到的。
她說:「紀玲,你可不要欺負他啊。
你這孩子最霸道了。」
那時我比顧尋高。
高高大大的我,將兩隻手背在身後,穩重地朝他點點下巴:「好吧。以後我帶你玩。」
3
睡覺前,爺爺奶奶在一個大盆裡洗腳。
水太熱,奶奶一邊來回抬著腳,一邊說顧家的事。
原來,顧尋爸媽本來在鄰鎮做生意。
有天,他爸送貨回家,發現他媽自盡了。
房東大怒。
死過人,房子可算毀了。
他扣下全部東西,扣下貨,又要賣掉他們的摩托車。
顧叔帶著兒子,連夜逃了。
爺爺說:「我看這父子倆相貌堂堂,不是尋常人物。」
他一邊拿舊毛巾仔細地擦著腳趾縫兒,一邊拉長聲感慨:「這正是,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顧叔先是打零工,後來租下一間矮得快陷進地裡的小門面,掛上「老顧汽修鋪」的招牌,重操舊業。
鋪子裡有兩扇舊門板,晚上搭起來,就是父子倆的床。
傳言中,想當顧尋後媽的人不少。
比如對街有錢的寡婦,男人在工地上出事,賠了幾十萬,又沒有公婆來分錢。
她就賴在顧家,非要叔叔給她修水管。
顧叔望望兒子。
顧尋牽牽我衣角:「咱們也去。」
在寡婦家,我倆一邊看喜羊羊,一邊吃了她一大罐花生糖。
她出來看見滿桌糖紙,心疼得直抽涼氣。
後來,到處跟人說,顧家兒子是餓死鬼投胎!
「紀家丫頭,也瘋瘋癲癲,不自覺,少家教!」
小時候的顧尋,瘦得像根豆芽菜。
羅小強一看見他,拳頭就癢癢。
但只要我嘖一聲,他就訕訕地收手。
他怕我去他媽跟前說。
他媽最煩這個兒子調皮霸道,經常用皮鞋抽他屁股。
新來的語文老師佈置作文,叫寫「我的爸爸」或者「我的媽媽」。
羅小強很高興,猛伸手臂,像房樑上有鬼吊著他一樣,大聲道:「老師老師,紀玲沒有爸爸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