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求劍_第5章 正是晚飯點

正是晚飯點。

顧尋聲音爽朗，跟我說:「要不就吃公司食堂吧，是自助餐，挺好吃的。」

我本打算請他吃飯的，而且吃貴一點的，人均一千那種。

分開這麼多年，我早就不恨他了。

說到底，顧尋給我的，比我給他的，多得多了。

而且從前都是他給我花錢。

這些年，我也賺了好多錢，給這個花，給那個花，就是沒機會給顧尋花。

但顧尋說，不用。

「就吃食堂好了。」

「吃完還得工作。」

他拿了一個餐盤。

我卻看著什麼菜都沒有胃口，勉強拿了一碟滷牛肉，下意識指指邊上的料汁。

顧尋替我舀了一勺，澆上了。

我們找了個座位對面坐下。

還沒吃幾口，顧尋就推開了餐盤。

我也有點吃不下，喉嚨堵著，但還是努力地吃，在吃飯這件事上，我一向很認真。

一邊吃，我一邊叭叭地說著八年來的事情。

中途被顧尋的工牌吸引注意力，還扯過來看了看。

吃完飯，他邀請我去辦公室坐坐。

電梯裡，我很得意地說:「你猜我自己攢了多少錢?」

顧尋笑笑:「一百萬?」

我搖頭。

NO。

「一百五十萬。」

他嘖道:「呵，你司待你不薄。」

我揹著手:「這還沒算我花掉的錢呢!他們還給了我戶口呢!」

到了顧尋辦公室。

他在椅子上坐下，面對電腦。

我沒把自己當外人，到處轉悠。

看見衣櫃裡掛著西裝和襯衫。

看見書架上擺著兩根蠟燭，一根「3」,一根「0」。

顧尋今年三十歲了。

是誰給他買的生日蛋糕呢?

我們小時候過生日，奶奶總是從街上唯一一家麵包房買那種粉色塑膠籃子裡裝的蛋糕。

奶油吃起來泡泡的，可沒有現在的動物奶油那麼香。

不管是誰的生日，顧尋總是把上面那朵奶油花讓給我。

我說起多年來受人欺負的事。

職場上頗多牛鬼蛇神。

我也講起，其實他離開前已經教會我很多東西，讓我養成了很好的習慣。

所以分手後，我發現凡事靠自己一點也不難。

遇到很難的事情，就想一想顧尋會怎麼做。

結果，全都做成了。

「而且，我憋著一口氣，想在重逢之日，讓你刮目相看。」

「沒想到你比我厲害。」

我長嘆一口氣。

「路漫漫其修遠兮!」

顧尋輕笑一聲。

但很快收斂神情。

我呆了呆。

忽然忍不住道:「為什麼我現在看見你，就像看見父親一樣?」

顧尋幾乎沒被一口水嗆死。

他的情緒起了大波動:「胡說八道!」

他霍然起身:「好了，你該回去了!」

我被攆到門邊，看見架子上擺著溜溜梅。

從前我最喜歡吃了。

於是，伸手就掏。

顧尋語氣溫柔:「吃這個，這個口味更好吃。」

他用修長的手替我掏了一把。

我心中一動，伸出我的手:「咱們握個手吧!」

顧尋說:「不要。」

他把我一路攆出大樓，自己就回去工作了。

夜裡，我給他打電話。

我說:「我一看見你，就哭啦。」

顧尋頓了頓:「看出來了。」

「我也哭了。」

我心中大喜:「那我們複合吧!」

他的語氣陡然冷淡:「不。你在刻舟求劍。」

我說:「嘿，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後，追我的人可多了。而且有特別特別帥的那種。」

他語氣更冷，滴水成冰:「嗯。找個帥哥談戀愛吧。」

我深深嘆息。

想當年，小時候，我們一桌吃，一床睡。

如今，生疏到這種程度，真不容易啊。

11

一年後，我們複合了。

中間我們沒見過。

可是，知道他跟我在同一個城市，多年的焦慮症，失眠症、慢性腸胃炎、過敏性鼻炎，全都不藥而癒。

我經常十點鐘玩著手機，被手機砸臉。

剛清醒，把手機挪開，燈沒關，眼鏡沒摘，就呼呼地睡著了。

幾乎是美滋滋地睡過了這一年。

複合後，從他片段的話語中，知道當年分手的原因。

他疑心自己有遺傳性的精神分裂症，因為得知他媽媽住過精神病院，但實際上，他媽媽是反抗包辦婚姻，被家人強行送進去的，後來自盡，大機率是產後抑鬱一直沒好，原生家庭又追著吸血。

我們只談過一次這件事，後來就不提了。

過去的事一說再說，是二次傷害。

顧尋講:「人應該向前看。」

「不斷發展自己。」

「發展解決一切問題。」

我偎著他，打了個哈欠。

說實話，顧尋當年小小年紀，卻很深沉。

反而沒有現在這麼饒舌、囉嗦。

從前掌控欲雖然也很強，也沒像現在這樣，把我從頭管到腳。

他的理由是，我們要一起活到九十歲，這樣一來，我們的婚姻就能維持六十年。

我們常常一起散步，談些無關痛癢的往事。

顧尋說:「你為什麼覺得自己不好看?明明一直很多人喜歡你。是我自私地抓緊你，不給別人接近你的機會。」

「以前我最大的心願就是，一晃我們就工作了，每天下班回家，可以見到你。」

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總有好多人到我面前炫耀他們多有錢，要麼就是說他們的前女友多可惡。」

顧尋眼神暗了暗:「也，不要，過度分析。」

「有的人，很壞，就是想佔點便宜。」

「不會像我這樣，對你這麼好。

」

我說:「好吧好吧。」

顧尋皺眉道:「究竟你為什麼會覺得自己長得醜?」

我說:「以前高中的時候，也從沒人追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