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求劍_第3章 我的呼吸窒了一瞬
我的呼吸窒了一瞬。
美色誘惑下,奇蹟果然發生。
升高二那年,顧叔買了香樟樹街第一輛小汽車。
儘管是二手的,仍舊得到了「顧老大」的稱謂。
我爺爺生了場病。
腰一下子彎了,頭髮也白了。
他們開始管我爺爺叫老紀了。
顧尋也變了。
他收情書,收 CD——都是女生們紅著臉託人放在他桌子上的。
他都淡淡收起來。
週末,顧尋還幫我整理卷子,訂成一整本,細長的手指輕輕翻著,拿標籤貼把需要複習的錯題標出來。
但我的脾氣,開始變壞了。
尤其是對他,總是很不耐煩,惡聲惡氣,心裡煩躁得像長了草。
前路漫漫,到處是分岔路口,顧尋還能陪我走多久呢?
可是我啊,太想和他一起走了。
7
高考,顧尋考上了人大。
我超常發揮,也跟著來了北京一所 211。
學校離得近,顧尋抄走了我的課程表,要求我沒課時都去人大和他一起上自習。
我的大學生活因此過得相當枯燥。
幾個月後,大半同學都還認不全。
冬天到了,天寒地凍,我在宿舍美滋滋地睡懶覺。
手機丟在下鋪,可能早就沒電了。
孫芸當時跟我還不熟,只知道她是個冷豔的美人,黑長直,巴掌臉,尖下巴,白得發光。
美人的纖纖玉指輕戳我的臉頰:「喂,醒醒,你男朋友在樓下等你。」
我大驚。
立刻從床上彈起來。
這話從何說起。誰在敗壞我純潔的名聲?
我怒氣衝衝地下樓,一眼看見顧尋背著書包,立在橘黃色街燈下。
走近,聞見他身上有酒氣。
顧尋垂眸看我,眼神既熟悉,又陌生,深不見底。
我有些害怕,磕磕巴巴地問:「幹,幹嘛呀?」
他一句話也不說,轉身就走。
我暈乎乎地跟上。
走到校園僻靜的小徑,顧尋忽然轉過來,俯下身,拿冰涼的手指捧住我的臉,柔軟的唇,碰上了我的......有點扎,儘管他颳了鬍子。
很長又很短的一瞬過後,顧尋放開我,偏過頭,深深地喘息。
緊接著,又朝我俯下身......
十八歲的冬天,我失去了竹馬,卻收穫了一個初戀男友。
顧尋非常喜歡親親!
只要四周無人,他就親個沒完。
某天,在宿舍,孫芸講:「知乎日報上說,跟醜男人接吻會變醜,反之亦然。」
室友們面面相覷。
孫芸轉向我,用科研般嚴謹的語氣,篤定地道:「紀玲,你不用擔心,你物件長得不錯。」
我正在喝水,差點嗆死,傻笑道:「是嘛是嘛,呵呵。」
戀愛和學習佔據了我全部的時間。
顧尋不准我去做家教。
他說以後有的是賺錢的日子,現在,花他的錢就可以了。
他以哥哥自居。
「花哥哥的錢,天經地義。」
四月底人大放春假,顧尋帶我去西安玩,趕在五一假期前,沒什麼遊客,住宿也便宜。
我們在城牆上騎雙人腳踏車。
城牆下是古城星星點點的燈火。
之後,走夜路回旅館,顧尋買了一瓶菠蘿啤,雖然是飲料,包裝卻像酒瓶,他牽緊我的手,跟我說:「如果遇上壞人,我們就用這個敲他的頭。」
我一點也不害怕。
只要看到他,我就覺得很安全。
我們還去了碑林博物館,花一百元請了導遊,靜靜看了一下午石碑。
離開西安前一天,他提議去凌煙閣。
我們從酒店出發,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公交。
等到了目的地,卻是非常普通的城區。
怎麼看也不像有景點。
地圖上,分明又標著「凌煙閣」。
我們牽著手,走過來,又走過去。
猛然間,我抬頭看見街邊一家雜貨鋪,赫然掛著「凌煙閣」的招牌。
我拉拉顧尋的袖子。
在我跟前,他一向沉穩又善辯,此刻啞然了,有些慌亂地瞥向我,好像怕我生氣。
多年來,顧尋常笑我不會做計劃,不像他,日常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
如今,「計劃通」拉著我,迢迢地跑來找一間雜貨店,可太傻了。
一陣沉默。
西安街頭,春天的空氣清透溼潤,彷彿是淺綠色的,恍惚中,滿城開著花。
我揹著手,笑瞇瞇地道:「來都來了,你拍一張唄。」
顧尋鬆弛下來,苦笑著掏出手機。
我看著他,心中驀然湧起一句話。
「只要跟你在一起,每時每刻,都是珠玉般的好時光。」
8
時光彈指一揮間。
二十八歲的我,剛跟甲方掐過一架,氣得鼻歪眼斜。
立在洗手間鏡子前,傷心地檢查儀容。
我和顧尋斷聯,已經八年了。
期間,他沒有回過家。
他爸看見我,也只淡淡地點個頭。
分手以後,我斷情絕愛,上課之外,圖書館和宿舍兩點一線。
大四找實習,投簡歷,一位師兄當時剛好在那家公司實習,得知訊息,主動約我在咖啡館,說要傳授經驗。
說完正事,他從桌前起身,左手忽然按在我手背上。
明明幾分鐘前,他還提起在港大交換的女友。
毫無男德!
我心頭火起,當眾甩了一個巴掌。
師兄個子不高,身形瘦弱,頭髮稀疏,被我扇得立腳不穩,倉皇而逃。
後來,他博士一直延畢,最終被清退。
不知何時,我已經變得相當兇悍。
再也不是當初在顧尋面前撒嬌耍賴,要他替我寫作業的小廢物。
似乎,他離開前,已經把該教我的東西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