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求劍_第4章 我拿到畢業證書
我拿到畢業證書,正式入職。
上司是位女性。
在她的保護和培養下,我迅速成長,升職加薪,趕上行業最後一波紅利,攢下可觀的積蓄。
爺爺奶奶正式退休,將門面租給一對安徽來的夫婦,開加盟的早餐店。
一年三萬租金。
地段好,門面大,品類豐富,生意興隆,把街上的小早餐店全擠垮了。
人家攛掇我爺爺漲租金,說:「反正他們是外地的,這樣的門面也不容易再找。」
我爺爺說:「豈有此理!」
他冷哼一聲,抬腳就走。
我奶奶說:「他家的辣湯調得真好吃!你快回來吃!」
「他家兒子也真乖,每天起大早在門口炸麻團,他才十六歲!」
「長得也好,安徽的小夥子,長得都好!」
二十八歲生日,是在清吧裡,上司姐姐替我過的。
清吧很安靜,氣氛接近咖啡館。
我吹熄小蛋糕上的蠟燭,啜了一口長島冰茶。
姐姐知道我的事。
她說:「人總得向前看。」
我想起前幾天的電話。
奶奶講:「我整夜睡不著,想到你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在北京。」
「你姑姑,你舅舅,都說要介紹你相親。我看那些男孩的照片,太醜了。」
「你自己在外面找,找個好看的,要看一輩子呢。」
「顧家那個孩子,哎,現在門戶是不對了。他爸爸搬到市裡了,生意做大了。聽說他在美國,賺好多錢。」
我開啟從前在學校用的郵箱。
幾年來,發出的所有郵件都石沉大海,毫無迴音。
忽然想到那年春天。
凌煙閣這個景點,到底在哪裡呢?
管它在哪裡。
我甩甩頭,決心向前看。
和新的男人約會!
9
我先是見了一位醫生,樣貌端正,前途無量。
他有五位前女友,但唯獨對高中時只談過 24 小時的初戀念念不忘,是心中白月光。
散步,他拉著我覆盤當年究竟是什麼地方做錯了,很是意難平。
白月光畢業後回家鄉當小學老師了。
我勸道:「回家吧,回家找你初戀結婚去。」
「不然,怕你人到中年,老房子著火,拋妻棄子。」
他當時沒說什麼。
半個月後,發了朋友圈。
真的跟初戀結婚了。
我也算成就了一段正緣。
其後,我經朋友介紹,認識了一位頭部大廠的演算法工程師。
不到三十歲,年薪八十萬。
頭髮茂盛,人也精神帥氣,家境很好,衣品很好。
凌晨兩點,他給我打語音電話,跟我聊哲學、歷史、心理學,聲音挺好聽。
我們天南海北地扯了半個月。
簡直快有點靈魂知己的意思了。
他卻忽然失聯了。
怎麼也聯絡不上。
我本打算拉倒。
清早上班,卻刷到大廠員工猝死的新聞。
我當即心中惶恐,該不會是熬夜跟我聊天,聊死了吧?那我可過意不去。
於是趕緊託人打聽他死沒死。
人家說:「活得好好的,每週還出去相親呢。」
「昨天還問我,怎麼讓女生主動 AA。」
沒死就行。
我鬆了口氣。
之後,又被遠房親戚介紹了一個北京本地的,據說家裡三套房。
一看照片,人長得像個立方體。
我忙擺手:「太醜了,對不起,我奶奶最討厭醜人。」
親戚罵我不知好歹:「你多好看了?」
我很愉快地舉起雙手:「是啊是啊,我也是個醜人。」
相看兩厭,何苦來!
週末,大學室友聚會。
孫芸還單身著。
準確說,她從來就沒談過戀愛。
如今博士畢業,正要赴美做博士後,整個人還是那麼利落、明亮。
聽我繪聲繪色講完北京相親故事,她甩一甩長髮,仍是用那種搞科研的口吻,一本正經地講:「這就是優質女性擇偶困境。」
「旗鼓相當地找,池子小,找不著。」
「但如果向下相容,又圖什麼?」
「追求愛情吧,據說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的機率不超過百分之一。」
「那麼,假定兩個事件完全獨立,根據機率論乘法定理,人和人相愛的機率,不超過萬分之一。」
我深以為然。
心安理得地繼續單下去。
我可不是為了等顧尋。
10
顧尋回來了!
訊息是江中一位校友在老鄉群裡說的。
校友說,顧尋在美國搞量化,回來就進初創公司。
具體做啥,不知道,但賺了美金回華國花,一定經濟自由。
他十分豔羨:「經濟自由,找物件就自由,嘿嘿,是我的話,就找個嫩模。」
我回憶了一下顧尋那張俊臉。
搖了搖頭。
不不不,顧尋擇偶,根本不需要經濟自由。
校友繼續道:「我打算把我表妹介紹給他。我表妹才上大三,年輕著呢!」
我心中不爽。
閉嘴吧。
顧尋他就應該是我的。
因為顧尋愛我。
這個道理,我也是才悟透。
大學畢業,走上社會,我親眼看見人人對於付出那麼斤斤計較,那麼吝嗇。
看見相親連爹媽退休金都要放在天平上秤。
我漸漸明白,如果顧尋給我的都不是真正的愛,世界上就沒有什麼真正的愛。
這世上恐怕找不到第二個男生,只會因為女朋友不認真學習,而跟她吵架。
像顧尋那樣凡事認認真真的人,他的愛情轉移起來,也沒有那麼容易。
我要和他在一起,哪怕死纏爛打。
我衝去顧尋公司樓下。
心有靈犀,眼看著他踏出旋轉門。
顧尋定定看我。
只一瞥間,我迅速低下頭,忍住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