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仙

第1章 姐姐還是死了

「今天的粉紅海洋真好，天空都是粉紅色。」

姐姐衣衫凌亂地癱在床上，目光呆滯，臉上掛著怪怪紅暈。

「姐，這兒只有黑牆，沒有桃花海。」

我用溫熱棉布，輕輕擦拭她身體，滑過潰爛傷口，她似乎毫無察覺。

姐曾是我們桃花島最美桃花仙。

被關在漆黑小屋不見天日，身體虛弱得像稻草。此刻她看見花海？

我擔心地看著她。

聽說人死前會看見一生中最美好事物，她快死了？

我很怕姐死。

一個月前，韋逸臣和他夫人陶心蓮就說過。

「陶漪快沒用了？客人都說運勢越來越不靈驗了。」

陶心蓮點頭。

「桃花仙運數有限，用盡人亡，她現在都不能動，估計差不多了。」

「還好！陶沅馬上及笄，不耽誤咱生意。」

「陶沅那個賤人幾年前就勾得客人直勾勾看，早該讓她接客。」

順路經過的我不小心摔倒，發出聲響。

陶心蓮立刻竄出來，嘴裡還嚼著沒來得及咽的蜜三刀。

「呸」一口吐我臉上，隨著狠狠甩幾個耳光。

「小賤人，你就給我站這，等會兒有大雨，淋死你。」

說來也怪，剛剛還豔陽高照，轉眼狂風大作、電閃雷鳴，我卻有了一絲愜意。

我們桃花仙，本就是採天地之靈氣，吸日月之精華而成。

因此，韋逸臣步步為營，把姐和我分別關在小黑屋，每日灌軟骨散，防止接觸大自然。

「心蓮，你糊塗了？她不能站外面。」

韋逸臣衝過來，一把將我推進小黑屋。

「哎呀，我都被這賤人氣暈了。」陶心蓮苦著臉剜我一眼。

他們對桃花仙能力深信不疑。

可我卻始終存疑。

「如果桃花仙真那麼厲害，我和姐怎會被抓住？」

我也苦苦哀求過姐，讓她帶我走，可她那副樣子？我知道，不過是痴心妄想。

「好美的晨曦。」

姐目光落在黑牆上，臉上洋溢著痴迷幸福。

「姐，現在是晚上。」

我不確定她能否聽見。

姐總是這樣，漫無目的瞪著雙眼，她說我就答，但更像她在喃喃自語，我早習以為常。

我拿起棉布擦她小腿瘡口，一按棉布膿液便被吸走，可剛拿開，新膿液又馬上湧出。

一年前，姐全身就冒出很多膿包，隨後逐漸腐爛。如今佈滿瘡口，那些曾經對姐趨之若鶩的客人，願意給的錢越來越少。

我經常看見滿身泥土的村民站在門口同韋逸臣講價，韋逸臣錦衣華服卻為了一點零錢跟他們爭得面紅耳赤。

他靠姐已經賺了十年錢，成了十里八村大財主，卻仍對錢如飢似渴。

他怎麼還不滿足呢？

姐轉而用溫柔眼神看我，嘴唇微微顫動，像是要說什麼。

「姐，你身上的潰爛越來越重了。」

但她終究什麼也沒說。

姐應該是厭煩我的。

自五歲到韋家起，陶心蓮就讓我幹活，每次姐接完客給她擦拭身體，打掃房間，清洗衣服。

姐看我的眼神總是很奇怪，也從未說過一句關心話。

客人走後，我提著小桶進屋，姐裸著身子躺在床上，兩眼呆呆地睜著。

我會怯怯地和她打招呼。

「姐，你怎麼了？」

她卻冷漠地轉過身。

來韋逸臣家前，姐最疼我。她會抱我，溫柔安慰我。

可到了這裡，就像變了個人。

現在她終於用溫柔眼神看我了。

我期盼地看著她，慢慢靠近。

「姐！啊……」

她死死掐住我下巴，口對口吐出一圓形東西，我來不及反應，「咕嚕」滑了下去。疼痛和驚嚇讓我發出一聲尖叫。

「韋逸臣、陶心蓮，你們會遭報應的……啊……」

姐用盡全力，聲嘶力竭大罵。

突然一聲慘叫，掐著我的手無力鬆開，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砰」地倒在大床上。

姐身上潰爛皮膚慢慢癒合，變得暗綠圓潤，看起來像充滿了水分和營養的桃樹幹。

大片鮮血染紅了床單，儼然一片血色桃林。

我心猛一緊。

姐死了。

聞聲趕來的陶心蓮滿臉嫌惡地啐了一口。

「呸，賤人早就該死。」

緊隨其後的韋逸臣也一臉厭惡。

「別浪費，幹了還能當柴火。」

他粗暴將姐拖進柴房。

我心沉入海底。

姐不疼我了嗎？她掐我，還給我吃了什麼？

陶心蓮注意到我兩腮青紫，氣得直翻白眼。

「這個天殺的，她還想害陶沅，斷了我們的財路。」

韋逸臣卻滿臉不屑。

「就憑她？也得有那本事呀！」

是啊，韋逸臣每天逼我和姐喝軟骨散，我們都骨頭鬆軟，渾身無力。

不過，為了讓我幹活，我喝的劑量較小，尚能勉強挪移一段距離，姐只能像蠕蟲癱在床上。

韋逸臣說得沒錯，姐沒本事，我也一樣。

可我又怎會甘心就這樣認命？

10歲，就有了逃走救姐念頭，可失敗了。

我小黑屋的門平日總緊鎖著，只在給姐洗漱時才開。

一次，韋逸臣外出，陶心蓮午睡忘了鎖門，我拼命往外挪。到大門僅50米，但距10米時，便癱軟在地。

而我無比暢快，彷彿天地都在給我力量，一個時辰後我奇蹟般能爬了，可陶心蓮醒了。

那次，我經受了前所未有的毒打。

此後，再沒找到機會逃走。

突然，韋逸臣捏住我下巴，陰森地微笑。

「阿沅，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