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陸家買來的童養媳。
陸時衍進城讀書那年,婆母為我們辦了圓房。
一年後我生下了一對龍鳳胎。
整整十五年,陸時衍考舉升遷,再不曾回鄉。
我獨自侍候公婆,養大一雙兒女。
直到他差人來接我們進京時,我才知道他在京城已經又成了家。
那女子一身華貴,錯把我認成了家裡的粗使婆子。
陸時衍也不解釋,只敷衍了一句。
「她是承嶼和晚棠的娘。」
事後公婆勸我,去給主母娘子敬杯茶,往後兩個孩子記她名下也算有了個好前程。
我不吵不鬧,一切照做。
卻在第二日留下一封書信,揹著包袱從側門離開。
慶幸陸時衍沒給過我任何名份,否則我想走還走不了呢。
1
出了城門,我一路向北。
原以為此生不會再和陸家人相見。
卻在邊陲小鎮的第三年見到了陸承嶼。
彼時,我在鎮上開了一家小麵館,這裡民風純樸,南來北往的客商眾多。
麵館的生意紅火,我的日子也越過越有盼頭。
這晚我正準備收攤時,幾個穿著鎧甲計程車兵突然到訪。
看他們的樣子像是累極,一坐下就嚷著讓快點上面。
我嘴裡應承著忙給他們一人倒了一碗熱湯暖肚,等到面端上桌時又有兩位少年郎騎著大馬姍姍來遲。
其中一人張口抱怨道:
「這些小商小販做的東西最是難吃,你們要吃自己吃,小爺可不吃。」
我身子猛地一僵,透過蒸騰的熱氣看清了面前的一張俊臉。
是陸承嶼。
三年不見,他又長高了,也長壯了。
只是那皺眉惱怒的樣子與陸時衍愈發的相像。
許是察覺到異樣,他朝我這邊看來。
我忙低頭開始忙活,不知道是不是鍋氣蒸的,我竟覺得眼眶酸漲的厲害。
「娘。」
突然的一聲喊叫打斷了我的思緒。
下意識地我就要脫口而出喊出「承嶼」兩個字,卻在看清跑到我面前的兒郎時生生嚥了下去。
「是阿昀回來了,快坐那兒去,娘給你做面吃。」
趙時昀是我京後在破廟裡救下的一個乞兒。
那時他渾身是傷神智不清,我用身上僅存的銀兩請大夫治好了他的傷,可他卻怎麼也記不起自己的過往。
看他的樣子應當比承嶼還要大一歲半歲的,可他卻整天怕黑怕打雷,像個四五歲的娃娃。
大夫說他腦子受過重創這才智力降退,恐怕一生都難以恢復。
我心裡一時不忍,把他帶在身邊認了乾兒子。
這三年虧得有他陪伴,我這日子過得才不冷清。
見有客人在,趙時昀忙幫著給各桌添碗筷。
嘴裡不停地笑著。
「哥哥們慢慢吃,我孃親的手藝是最好的。」
有人看出他的古怪,笑著罵了一聲「傻子」。
趙時昀也不惱,仍舊嘿嘿地笑著。
見我衝他招手,又乖乖地跑回來坐在腳邊。
那邊陸承嶼也被人勸說著坐了下去,他們告訴他天太晚了,酒樓都關張了。
要不是看到我這麵攤還開著,他們今晚就只能啃塊幹餅子就涼水喝了。
陸承嶼這才黑著臉極不情願地拿起筷子夾著面往嘴裡送。
我收回視線,趁著柴火旺給趙時昀也下了一碗麵條。
他端著碗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又吹才送進嘴裡。
正吃著高興時,那邊陸承嶼突然掀了桌子。
盆大的海碗碎了一地,裡面的麵條傾倒出來,還冒著熱氣。
我特意給他藏著的一顆合包蛋也早已被弄得髒汙不堪。
同桌的人也都愣愣地看著他,一臉的不明所以。
趙時昀嚇得直往我懷裡縮,嘴裡哭喊著。
「打死人了,孃親怕怕。」
我沒好氣的向陸承嶼,顯然他是認出了我。
掀桌摔碗都是做給我看的。
我也不再藏著掖著,耐著性子和他說道。
「面不和你口味,我重做一碗就是,何必要這樣浪費。」
對面,陸承嶼卻嘲笑出聲。
「難吃死了。」
「你就是重做一百碗,也一樣難吃。」
「小爺不光要掀桌子,還要砸了你這麵攤。」
2
他說著就要朝我衝過來,剛剛還嚇得腿抖的趙時昀突然就站直了身子。
他張開雙臂擋在我面前,對著陸承嶼大聲道。
「不許你欺負我娘。」
「我娘做的面最好吃,你不吃是你不乖。」
「你走開。」
陸承嶼聽了愈發恨得咬牙切齒。
他一揮手,那幾個當兵的立馬上前將趙時昀從我身前拉拽走。
陸承嶼則逼近我面前,壓著嗓音怒道。
「天下哪有你這樣當娘了,扔下親生的不管,撿個傻子當寶貝。」
「打從我來的那一刻你就該認出我了吧,你卻裝著不知,非要逼急了我。」
「你有本事走就走遠一些,何苦還要在我面前出現,偏還帶了個傻子來氣我。」
我無奈地看著他。
「陸承嶼,你十七了,也該懂事了。」
「當初我為什麼走你心裡應該是最清楚的,我認出你又怎麼樣,難道你想別人知道我是你的親孃麼?」
「你若是這樣想的,我現在就告訴他們真相,你可別攔我。
」
見我作勢就要往人堆裡走,陸承嶼當下急了。
他用力推了我一把,竟將我推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