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邊是陛下,身後是廠公_第5章 滁河口
滁河口,濁浪滔天,被沖毀的堤壩殘骸如同怪獸的獠牙。
無數災民聚集於此,他們茫然地看著被押上臺的昔日父母官。
我穿著斗篷,登上臨時搭起的高臺。
風雨打在我臉上,臺下是黑壓壓的人群和咆哮的河水。
沒有囉嗦的審問,孟鈺拿起令箭,聲音穿透雨幕,清晰地傳到最外圍:
「滁州知府趙嚴,貪墨賑銀,罔顧人命,罪證確鑿,立斬!」
「通判劉明,治水大使周放......同流合汙,罪大惡極,立斬!」
令箭擲地。
孟鈺親自監刑。
劊子手手起刀落。
數顆頭顱滾落堤岸,鮮血噴湧,瞬間被雨水沖刷,匯入渾黃的洪流之中。
就在最後一顆人頭落地時,連綿數月、彷彿永無止境的大雨,竟毫無徵兆地停了!
烏雲依舊厚重。
但一道強烈的、金燦燦的陽光,硬生生撕裂了天幕。
災民們激動的下跪,感謝蒼天,感謝朝廷......
一陣疾風吹來,將我頭上為了掩飾身份而戴的帽子吹落,滿頭青絲瞬間披散下來。
隨即,人群中,我提前安排好的暗探用盡力氣高喊:
「天晴了!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顯靈了!老天爺都開眼了!」
「皇后娘娘親臨災區,刀了貪官,我們有救了!」
「皇后娘娘千歲千千歲!」
太監的聲音尖銳而有穿透力,如同油鍋滴水。
災民們壓抑已久的情緒瞬間爆發,他們哭喊著,朝著我的方向黑壓壓地跪倒一片。
這一刻,皇權的威嚴與「天命所歸」的意象,深深地烙印在每個人心中。
我抬手,壓下震天的呼聲。
「貪官已伏法,從今日起,官倉大開,按人頭髮放口糧。
「所有青壯,隨本宮與孟將軍,重修堤壩,每日管兩頓飽飯,另發十文工錢。
「婦孺老弱,負責煮飯、縫補,同樣計工領糧。」
「以工代賑」的政令迅速傳開。
絕望的氣氛一掃而空,希望重新點燃。
精壯們爭先恐後地報名,孟鈺立刻組織他們劃分工段,發放工具。
抄沒的贓款變成了實實在在的糧食和工錢。
我下令,只要有治水良策之人,各地府衙務必放行,予以便利。
許多民間治水大師也趕來災區,一同出力獻計。
我並非只坐在帳中指揮。
每日,我都會巡視各個工段,檢視進度。
有時會停下來,與工人們交談幾句,問問他們家裡的情況。
若有人再敢欺上瞞下,就看他們有幾個腦袋夠砍了。
孟鈺始終跟在我身側,警惕地注意著四周。
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的次數越來越多,卻又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慌亂的移開。
我好男色。
尤其孟小將軍這張臉,長的實在太對我胃口了。
可將來我的事業想更上一層樓,孟家的支援絕對是一大助力。
眼見的孟鈺眼中對我的欣賞崇拜與日俱增,我不能露出本來面目,讓他覺得自己追隨的皇后,是個舉止輕浮好色之徒。
唉!難受。
那日,我們從堤壩巡視回來,已是暮色四合。
孟鈺一路上欲言又止,回到府衙,他腳步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
「娘娘,您似乎,一點也不像深宮裡的人。」
我笑了笑,問道:「孟將軍,你覺得,對一個國家而言,什麼最重要?」
他的眼神認真起來,沉吟片刻:「軍備?民心?」
我注視著他的眼睛。
「是能讓百姓活下去的土地,和能守護這土地的武力。」
「所以,本宮此生,最敬重、最欣賞的,便是能為我大睿開疆拓土、守護山河的將軍。
比如,你。」
孟鈺身軀猛地一震,看向我的眼神驟然變得滾燙。
他單膝跪地,抱拳道:「臣,孟鈺,誓死為娘娘,為我大睿,開疆拓土,永鎮河山!」
我心裡大爽。
我稍裝一逼,就把你這個古人迷的神魂顛倒了。
水患初步平定,秩序重建。
我留下部分官員和軍隊善後,火速返京。
一路上噩夢連連,心焦如焚,總預感要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然而,還是晚了。
趕回宮中時,皇帝已到了彌留之際。
他躺在龍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呼吸微弱。
我撲到榻前,握住他冰涼的手。
他似乎感應到我回來,艱難地睜開眼,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光亮。
他嘴唇翕動,斷斷續續:
「嘉瑤,回......回來就好。」
「江山,孩子......託付......給你......」
「孤,不能再......陪你們。」
他的手猛地一緊,隨即徹底鬆開,垂落。
「皇上——!」宮殿內,哭聲震天。
我緊緊咬著唇,淚如雨下。
這個十九歲的少年天子,給了我他能給的全部信任和溫情。
國喪之後,年僅一歲的太子李殷繼位,尊我為聖母皇太后。
因皇帝年幼,由我垂簾聽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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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喪之後,我以聖母皇太后之尊垂簾聽政。
龍椅旁設鳳座,幼帝在懷,我代行天子之權。
最初那兩年,舉步維艱。
朝堂之上,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
以張閣老為首的一派,雖因之前的血??鎮壓暫時蟄伏,但骨子裡依舊不服。
他們時常以祖制、禮法為由,對我推行的政令陽奉陰違。
幸而,我有兩張王牌。
明處,是孟鈺和他的孟家軍。
我將他擢升為兵部尚書,總攬全國軍務。
孟鈺一直未娶妻。
他生平最愛兩件事,一是打仗,開疆擴土;二是上朝,隱在朝臣之中,對著嘉瑤皇后的臉靜靜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