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與歸_第6章 你才是瘋了
「你才是瘋了——」
我努力掙脫，可他的力氣太大了，竟然硬生生把我拽下樓塞進了他的跑車。
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
我被沈西朗箍在副駕駛座上，安全帶勒得生疼。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死死扣著我的手腕。
像是怕我跳車似的。
「沈西朗，你放手!」
他不說話，只是把油門踩得更狠。
「嗡——」
跑車在夜晚的街道兇狠地咆哮著，街燈飛速後退，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帶。
我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印象中的沈西朗永遠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嫌這個嫌那個，動不動就摔門而去。
可現在他眼眶泛紅，指節泛白。
像是要刀人。
我用力掙了掙,「你未婚妻還在等你!」
「沒有未婚妻。」
我一愣。
他聲音沙啞:
「從始至終都沒有什麼未婚妻，她早就有想匹配的獸人了。」
「我們不過是互相幫個忙，讓家族不要施壓而已。」
「......什麼?」
他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停在匹配中心門口。
深夜的匹配中心還有人在值班，門廊的燈還亮著。
沈西朗終於鬆開我的手腕，轉過頭來看我。
那雙藍眼睛裡是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季棠。」他聲音很輕: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逃婚?」
我張了張嘴，在記憶裡搜尋:
「因為你說，你不想隨隨便便跟一個不認識的人匹配。」
「如果有一天你要跟人匹配，一定是因為你找到了甘願永遠跟她在一起的那個人。」
當時，他是用這句話來嘲諷想要跟他匹配的我的。
他眼睛亮起:
「我找到了。」
我下意識向後退，不想聽他說的話。
或許換做半年前，我會很期待。
但現在，我只想逃走。
沈西朗很明顯看到了我的抗拒，他自嘲地一笑: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
「不過也不算晚，一切都來得及，你解除和他的匹配跟我匹配。
「以後我也會對你好，比他對你更好。」
他臉色微微泛紅:
「不就是做飯嗎?我也會做。」
我喃喃道:
「你是不是瘋了?」
他頓住，喉結滾動了一下。
「可能吧。」
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得他金髮飛舞。
「我從小就知道自己是要聯姻的，沒人問過我願不願意。」
他說:
「我見的每個人都喜歡我，與其說是喜歡我，倒不如說是喜歡我背後的家族。」
「我以為所有的匹配都那樣，不過是一紙契約，各取所需。」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我的臉，卻又在半空停住。
「可你不一樣。你那麼窮，卻把所有的錢都花在我身上。」
「我發脾氣你哄我，我離家出走你找我，我嫌這嫌那你從來不生氣——」
「那是因為我——」
「因為你喜歡我。」他打斷我。
「只有你，是真的喜歡我這個人。」
他的聲音低下去:「我也以為我不在乎的。」
「我告訴自己，你不過是個下等人，我遲早要離開這裡。」
「我以為我離開會很開心。」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夢到那個破爛的小屋子。」
「屋子裡，你笑著看著我。」
「我回去過一次，可——」
他猛地攥緊拳頭。
「你笑著靠在他身上，真刺眼啊。」
我愣住了。
「我每次離家出走，你都會來找我。」
「我以為這次也一樣。可你沒有。」
他抬起頭，藍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我在雪地裡等了你一夜。」
那一瞬間，我想起那天在路燈下看到的腳印。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臂:
「沒關係，現在他走了，我們還可以像從前一樣!」
我根本無法抵抗，就在要被拉進匹配中心時。
一輛黑色的跑車突然擦著我們身邊停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剎車聲!
「季棠!」
一個聲音從車外傳來。
我和沈西朗同時轉頭。
魏揚拉開車門下來，穿著那身我在新聞裡見過的昂貴西裝。
可他的表情一點都不像新聞裡那個冷漠的上位者——他眼眶泛紅，黑髮凌亂,??口劇烈起伏著。
「魏揚......」我呆住了。
他拉開車門，一把將我拉進懷裡。
「老婆。」
他把臉埋在我頸窩裡，聲音悶悶的: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沈西朗死死咬牙，神色陰狠:
「你居然回來了?!
「你既然走了，為什麼還要回來?!」
沈西朗一拳揮過去。
魏揚沒有躲，他甚至沒有看沈西朗一眼。
拳頭落在他臉上，他踉蹌了一步，擦了擦嘴角的血。
隨後朝我伸出手:
「老婆，帶我回家。」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慢慢伸出手，搭上他的手。
魏揚眼底火光燃起，他開心地笑起來!
嘴角還帶著血，卻好像什麼都沒感覺到一樣興奮地拽著我的手上了車!
油門轟然響起，身後傳來沈西朗的聲音:
「季棠!——」
我回頭，他站在黑暗裡，神色晦暗不清。
分明他才是打人的那個，卻狼狽得好像被人打了一樣。
魏揚握著我的手，沒有出聲。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等我做決定。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見到沈西朗的那個冬夜，他倒在雪地裡。
金色頭髮暗淡得像是褪了色，抓住我褲腳時那雙藍眼睛裡的光。
想起那個停電的夜晚，他從背後抱住我，在我耳邊輕聲說:
「笨蛋，睡吧。」
「我們走吧。」我對魏揚說。
魏揚嘴角揚起笑容，一腳油門踩下!
黑夜裡疾馳而去。
後視鏡裡，沈西朗的身影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