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是個典妻。
我成侯府丫鬟那日,她剛被爹典給七十歲的李瘸子。
臨別時,我拽著她。
「娘,等我爬上世子爺的床,就讓他來接您享福。」
娘當即嚇出一身冷汗。
「春桃,心比天高,命比紙薄,貴人的妾不是那麼好當的。進了侯府,萬不可動那攀附之心。」
那時,我才七歲,蠻得很,壓根沒把她的話聽進心裡去。
我只曉得,這是把孃親從爹戶頭上剝離出來的唯一法子。
1
侯府是百年世家,連門口踏腳的石頭,都雕著細緻栩栩如生的並蒂蓮。
掌事嬤嬤帶著我從正門路過,叫我認門頭。
「這正門,自不是我們這些奴才走的。我帶你來,便是想讓你時刻記得自己的本分,莫要想些不該想的。」
我看著高大巍峨的侯府正門,很是小家子氣地搓了搓手。
「啪!」
掌事嬤嬤狠狠拍掉我的手。
恨鐵不成鋼地瞪著我。
「鄉野粗鄙的東西。你娘用救我兒子的情分,求我帶你進府討口飯吃,我答應了。」
「但日後,你若惹出事端,我絕不會偏袒你,曉得嗎?」
我點點頭。
把被打紅的手藏在背後,緊緊拽著。
「走吧!」
說著,她便帶我繞過長街,走進一條能讓馬車進出的小巷子,從一個不起眼的角門走了進去。
恰巧遇見四十歲的世子爺,正在角門後頭的林子裡,安撫一個眉目清秀的丫鬟。
「小乖乖,那胭脂虎這幾日盯我盯得緊,著實不好提納妾的事兒。你且再忍忍。」
說著,就擁上去,把手放進丫鬟的衣裳裡。
「你弟弟的事,你放心,爺已經讓人去牢裡撈他了。你乖乖的,以後好處多的是。
」
丫鬟羞怯地垂下臉去,眼裡蓄滿了淚,也不知是喜的,還是被世子捏疼了。
這一瞬間。
我忽然有些妒忌她。
真好啊!
她已經長到可以做妾的年紀了。
我低頭瞧著自己平平的??口......
我怎麼才七歲啊!
等我長大了,世子爺會不會老得不行,沒那邪念了。
那可咋整?
2
我低著頭,皺眉苦思。
掌事嬤嬤以為我是害臊。
還算滿意地點點頭,輕咳了一聲。
「走吧!哪怕是宮裡的奴才,也管不到主子頭上,所以往後無論瞧見什麼,都要管住你的眼和嘴。」
我上道地接話。
「嬤嬤說的是,我什麼也沒瞧見。」
掌事嬤嬤對我越發滿意,牽著我往府裡的大廚房走去。
「乖,以後你就在大廚房打雜......」
「廚房活累,卻最餓不著。」
我點點頭,心裡竊喜不已。
餓不著好啊!
多吃一點,吃好一點,我定也能長出方才那丫鬟那麼大的??脯子。
隔壁嬸孃說過,那是女人最能讓男子迷戀的事物。
她沒有騙我。
剛剛世子爺,就很喜歡。
如果我想讓娘脫離苦海,不用年年被爹典當給旁人生孩子,那我定是要讓世子爺喜歡上我的。
畢竟這個府裡,權力最大的老侯爺已經八十多歲,走路都不穩當了。
我能攀附的,唯有世子爺了。
3
可我最終,還是沒能去成大廚房,而是被分派到世子夫人的屋裡。
世子夫人,就是世子爺口中的胭脂虎。
模樣比世子爺年輕許多,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偏偏脾氣卻是格外的壞。
日前,貼身丫鬟摸了摸她的金釵子,她就將人打死,扔出去了。
掌事嬤嬤帶我入府是報恩。
又得了孃親的囑咐,自不願把我往火坑裡送。
奈何火坑主動找上我。
4
那日,去廚房的路上,竟遇見在花園散心的世子夫人,她只瞧了我一眼,便愣住了。
見嬤嬤領著我從小道走,急忙喊住嬤嬤。
「站住!」
而後,冷眼睨著我。
「這是你新買的小丫頭?」
「回世子夫人,是的。」
一路上,那般冷靜的掌事嬤嬤,在世子夫人面前竟拘謹得像個鵪鶉。
我初來乍到,不知世子夫人的可怕,倒顯得很鎮定。
「抬起頭,讓我瞧瞧。」
我大大方方地抬頭,頓時對上一雙冰冷卻帶著濃濃探究的丹鳳眼。
「嗤~」
看清我的容貌後,她微微挑眉,輕嗤一聲。
「這小模樣,長得怪......眼熟的。恰好我屋裡空了個缺,就她吧!」
「是!」
主子發話,掌事嬤嬤只能應了。
臨別時,望著我的眼神滿是憐憫,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愧疚。
彷彿已經預見了我的結局。
5
「你是哪兒人?」
世子夫人把我帶到屋裡,屏退下人後,單獨留下我。
坐在桌邊,微眯著丹鳳眼,細細打量著我。
我低垂著臉,乖乖回答。
「京郊,羊村的。」
「倒也不遠......」
世子夫人點點頭,瞧著我的眸光微微閃了閃。
「你娘叫什麼名字?」
我搖搖頭。
「她沒有名字,爹一般叫她賤婦。被典給旁人生孩子時,畫押紙上,寫的李氏,因為我爹叫李大柱。」
她聽後,呼吸一窒。
捏著手帕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
精緻到極致的丹鳳眼,死死盯著我的眼睛。
「那......她腳底下,可有一顆紅痣?」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
「您怎麼曉得?」
她眸光驟然一紅,伸手想要觸碰我的臉,卻在即將碰到的那一剎那,猛地收了回去。
望著我的眸光,極為複雜。
有憐惜,漸漸轉為厭惡和一股叫我難以理解的惱怒。
我......
怎麼得罪她了?
我想不明白。
「以後,你就留在院子裡,倒夜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