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有喜_第2章 是
「是!」
她冷冷地看著我。
見我乖順地應了，面色卻越發難看了。
「果然是賤種，什麼活計都願意幹。」
我......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裡憋得慌。
事實上，如果是村裡的長舌婦敢這般說我，我立馬就拿糞勺淋她一身騷了。
在村裡，我本就是最潑辣、最不怕事兒的。
村裡的狗見了我，都得繞道走。
可惜，我打得過狗，混起來叫那些長舌婦都繞道走，卻打不過爹。
明明我的力氣比村裡的孩子都大。
但和成年男人比，還是差太遠了。
誰讓我才七歲呢?
夜裡，瞧見世子爺拎著酒壺回來時，我對自己的年齡便越發不滿了。
我好想快些長大啊!
肥肉近在眼前，我卻不能上去啃一口。
要知道，我在侯府多過一年，孃親就要給那些臭烘烘的老光棍多生一個弟弟妹妹......
呸!
娘一定生的是弟弟。
我再也不想去棄嬰塔裡撿僵硬發紫的妹妹，給她們挖坑立牌子了。
我已經挖了兩個坑了......
而且，生了妹妹，孃親是要捱打的。
買她生孩子的人打一頓，被扣了尾款的爹再打一頓。
每次都要在柴房裡躺上半個月。
6
我留在世子夫人屋裡做了三日，已經很想孃親了。
日子很是難熬。
雖然我早已習慣和孃親分開。
可在村裡時，若是想娘了，我總能偷偷去看看她。
爹不會把她典得太遠，大多時候，就是周圍的村子。
可如今進了侯府，我卻是出不去了。
再想她，也只能想想了。
7
「你這管夜香的小丫頭，新來的?怎麼長得眼生又眼熟的?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
半月後的一日，世子爺在夫人屋裡留宿。
夜起時，瞧見守在恭桶旁的我，愣神了好一會兒。
「你叫什麼名字?」
我急忙回答。
「回世子爺，奴婢春桃。」
為了在他心裡留下美好的印象，我學著那日被他瞧上的丫鬟，儘量壓柔音量。
他卻嫌惡地皺了皺眉頭。
「嘶~這聲音，怎麼跟鴨子似的?」
他難受得哆嗦了一下，轉身一頭扎進夫人床上，摟著夫人撒嬌。
「胭脂，我想再納個通房......」
「求你了，前面幾個退了文契打發了就是，再說，咱們這樣的人家，哪個不是這樣的，我又沒去煙花巷子裡找。都是府裡的乾淨丫鬟，沒有髒病。」
「何況，你也知道我傷了根本，這輩子只有文博這一個孩子了。並不會叫她們壓你一頭......」
「好!」
......
次日，世子爺一早就走了。
看得出心情很好，起床穿衣時都在哼著小曲兒。
臨出門前，還捏了捏梳洗丫鬟素雲的臉。
這一幕，恰好被剛起床的世子夫人瞧見。
我以為她會生氣的，可她沒有。
只對素雲說:
「你要有心思，明說便是，我給世子爺提一提，反正，納誰不是納?」
素雲慌忙跪在地上，驚恐地搖頭。
「夫人，奴婢只想好好服侍夫人，絕無那念頭。」
夫人盯著她看了許久，眼神冷冷的。
片刻後。
「起來吧!」
素雲誠惶誠恐地出去了。
我站在耳房裡，默默瞧著，忽然就覺得世子夫人很可憐。
明明她穿著價值千金的香雲紗，隨便一件首飾，都夠我們家吃一輩子。
「啪~」
我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想什麼呢?
你這賤到泥裡的丫頭，還可憐上富貴窩裡的貴人了。
呸!
「你做什麼?」
我打的耳光太響，驚到了世子夫人。
「有蚊子。」
我斬釘截鐵地道。
她靜靜瞧了我一瞬，翻了個白眼，一臉厭棄地出門給老夫人晨昏定省去了。
我鬆了口氣，趕忙去倒夜香。
清洗恭桶時，卻發現桶裡有個金燦燦的玩意兒。
金鎖......
我不識幾個大字，但偏偏這鎖上的八個字，我全認識。
「唯願晏殊歲歲平安。」
晏殊是很難寫的兩個字，我會認得，是因為孃親曾經寫過。
只是她寫下來時，卻是一臉茫然的模樣。
好似自己也不曉得為什麼會寫，還能念出來，因為她明明不識字。
8
我小心翼翼地把金鎖洗乾淨，在世子夫人回來時遞上去。
她愣了一瞬，靜靜瞧著我。
眼神很淡，我卻在她眼裡瞧出一股子惱火來。
「哪兒撿的?」
「恭桶裡啊!」
她頓時一臉嫌惡，揮著袖子趕我走。
「滾出去，這等骯髒物拿到我跟前做什麼?有多遠滾多遠......」
「那......那這金鎖呢?」
我不知所措地瞧著她。
我也不是沒想過把東西昧下來。
但這幾日，我可是聽說過，先前有個丫鬟，就是無意間動了她的金釵子，就被打死丟出去了。
我雖急切地想救娘，但卻不能冒這種要命的險。
畢竟，光有銀子，是救不了孃的。
而昧下金子，一旦被發現，那肯定是要被打死的。
我都死了，還拿什麼去救娘?
......
「就當賞你......」
這一日，我抱著那金鎖，跟做夢似的。
素雲羨慕地瞧著我。
「這足夠贖身了，還能餘下不少，你趕緊找管事嬤嬤去......奇了怪了，這金鎖明明是夫人最寶貝的。」
最寶貝?
「可夫人的金子那樣多，她昨日戴在頭上的金絲牡丹花足有她半張臉大，那樣的花，她還有好些朵。
旁的金器，更是數不勝數。怎會在意這個金鎖?」
若真在意，又怎麼會遺落到那骯髒的恭桶裡?
素雲愣了愣，大抵覺得我說的實在挑不出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