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有喜_第4章 嘴上那麼心善的夫人

」

嘴上那麼心善的夫人，昨兒夜裡，又打死了個姨娘。說那狐媚子耐不住寂寞偷人，懷了世子爺小廝的孽種。

還妄想混淆侯府血脈。

索性叫人將那兩人都狠狠打了二十棍子後，就丟去城外亂葬崗去了。

亂葬崗多野狼，他們大抵是沒活路了。

......

世子夫人今日出門拜佛，約莫是怕自己手上血太多，影響家運，來求佛祖原諒的。

富貴人的善良，著實古怪。

但這話兒，我可不會說出來。

當初掌事嬤嬤帶我入府的頭一日，便警醒我不可妄議主子。

我記著呢!

12

出府坐的馬車。

世子夫人嫌我太瘦，怕被風吹跑了，叫我坐到車裡給她捶背，讓素雲馬伕坐在車轅上。

另外，還跟著一隊府裡的侍衛，騎著馬兒不遠不近地跟著。

夫人透過馬車的紗窗，看著那些人。

「這些老頭子養的狗東西，只要我一齣門，就跟著。你曉得為什麼嗎?」

「保護您唄!」

她卻搖搖頭。

「不對!」

對於不對，我都懶得再猜。

我一個從前飯都吃不飽的丫頭，哪裡能想得通富貴窩裡的彎彎繞繞。

她卻回頭睨著我，接著說。

「他們怕我去找晏殊，怕我將她......」

「啊?」

我意外地瞪大了眼。

「您想去看自己孩子，都要被人管著?」

這是什麼道理?

她抖了抖嘴，點點頭。

「是啊!」

一種沉重的悲涼感淹沒了車廂。

「女子這一生，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即便是侯府的老夫人，汲汲營營一生，如今唯一能掌控的也只是府裡堆積如山的賬本子和奴僕的賣身契。連自己子女的去處，都是沒資格經營的。」

我靜靜瞧著她。

她保養得很好。

素雲說她過了年便滿四十了。

可我卻沒在她臉上找到皺紋，只是一頭烏髮中夾雜著些許銀絲。

或許是出了城，她忽然想找人傾訴。

「話本子，都是騙人的。什么女駙馬，什麼梁山伯與祝英臺，什麼木蘭從軍。都是說書先生為了賣銀子杜撰出來，滿足女子臆想的。咱們女子啊!困在那四四方方的院子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出門探親亦或者拜佛，都要提前半月報備，等那些大小男人同意。那些踏春詩會，賞花宴會，是女子們絞盡腦汁想出來一起放風的，可一年能辦一次，都是極好的了。」

我抿了抿嘴。

「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倒是沒這些大規矩，只是太窮。窮到頭，男人們就會賣妻賣女。或者像娘一樣，被爹典給別人生孩子。」

可若叫我選，我定然是選被關在富貴窩裡的。

那活得多滋潤啊!

在我看來，世子夫人根本就是無病申吟。

世子夫人彷彿瞧見了我眼裡的不屑，輕哼了一聲。

「小屁孩!」

13

馬車沒有路過羊村，但我曉得半山腰有個亭子，能瞧見村子裡的所有屋子。

我說出位置，叫夫人停下來，讓我看一眼。

「我就看一眼，真的。」

我給她跪下，深深磕頭。

她翻了個白眼。

「起來，我又沒說不讓你看。」

馬車很快停在半山腰上，我跳下馬車，衝到亭子裡。

世子夫人說車子裡悶得很，戴上帷帽被素雲扶下馬車，慢悠悠地走到涼亭裡。

「喲!瞧得還很清楚......」

這亭子離村子的垂直距離，其實很近。

我趴在圍欄上，死死盯著李瘸子家。

果真被我瞧見了娘。

她恰巧從屋裡出來，快步往院子外跑。

「娘~」

我激動地喊了聲，明知道她聽不見。

可下一刻，便瞧見了讓我瞠目欲裂的情景。

那滿臉褶子的李瘸子從屋子裡衝出來，一把抓住孃的頭髮，把她按在地上剝衣服。

娘反抗，就是一巴掌。

力氣很大，直接把孃的頭打偏了去。

娘不願意光天化日之下被欺辱，用力推他，那李瘸子的手跟蒲扇似的，不停往娘臉上招呼。

「娘......」

我腦子「轟」的一聲，炸了。

轉身就朝山中的小路衝去。

這一刻，什麼主僕，什麼侯府規矩，我都忘了。

可沒跑幾步，就被人一把拉住。

「放開我!」

我回頭，惡狠狠地瞪著扯住我的世子夫人。

「我要去救娘......」

卻發現世子夫人不知何時紅了眼，她一把扯下馬車掛在馬身上的套鎖，帶著我翻身而上。

「走~」

侯府的馬，都是萬里挑一的。

跑得飛快，即便山間小路，也走得極穩。

「放開我，李瘸子，你個畜生......」

「臭娘們，老子才買了你一個月，你竟然已有了兩個月身孕，孃的，居然敢綠老子，老子弄不死你這個沒臉沒皮的賤婦。」

「不要，求你了，我不是故意的......嗚......」

孃親的哭喊聲漸漸入耳，我的心仿若被一隻大手拽住一般，窒息的難受。

「快一點，再快一點......」

我緊緊抓著馬兒的鬃毛，眼眶猩紅。

恨自己長得太慢，恨自己無能為力。

......

馬蹄踏過碎石路，濺起一身泥點，不過片刻功夫，便衝到了李瘸子家的院門口。

此時孃親已被打癱在地上。

單薄的衣衫被撕得七零八落，露出來的胳膊和脖頸上，全是青紫的掐痕和血跡。

「畜生......」

就在馬兒闖進院子的那一剎那。

我從馬背上跳下來，砸到李瘸子的背上，拽著從世子夫人頭上扯下來的長鳳釵狠狠刺入李瘸子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