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有喜_第3章 我摸着金鎖上的晏殊二字
我摸著金鎖上的晏殊二字。
「晏殊是少爺嗎?」
這幾日,時常聽院子裡的嬤嬤們提起,世子和夫人有一個兒子,今年二十有四,和孃親一般歲數。
名喚文博。
素雲點點頭。
「少爺名喚文博,字晏殊。這金鎖便是少爺年幼時常戴的。後來少爺外出求學,所拜大儒喜文雅,這些俗氣物件就都沒帶去書院。再後來少爺中了頭甲,外放做官,一年回不來兩趟,夫人就總拿這金鎖瞧,睹物思人罷。」
我點點頭,對這塊金鎖更加愛不釋手。
「少爺戴過的東西,自然是極好的。」
說不定還能讓阿孃沾一點偌大侯府的富貴氣兒,洗一洗苦命。
雖然旁人叫她李氏,爹爹叫她賤婦。
但娘私底下同我說過。
「晏殊這兩個字,好動聽,可惜當年生你時,娘不記得。沒機會把這樣好聽的名字送給你,那娘便自己留著。以後,娘若死了,你......記得把它刻在孃的墓碑上。娘......實在不想做那無名之鬼。」
我把金鎖戴在脖子上,小心收進衣兜裡。
不敢叫任何人瞧見。
院子裡,除了素雲和世子夫人,沒有人知道我有這東西。
素雲還偷偷和我說。
「你若不想贖身出府,那萬不可叫任何人瞧見,這是金子,在貴人身上叫物件,叫妝面。在普通人和奴婢們眼裡,那是能買命的。」
素雲真的很好。
服侍世子夫人盡心盡力,也從不對世子爺有旁的心思。
不像我。
世子夫人賞了我金子,我卻還是一心想給世子爺做妾,想和世子夫人做姐妹......
9
我和素雲能聊上天的時候,很少。
她作為世子夫人的大丫鬟,事兒多,院子的各項事兒,都要親自指點小丫鬟們幹。
我的事兒最少。
每天就守在耳房裡,等著世子夫人或世子回來如廁。
遞手紙。
及時清洗恭桶等髒活。
素雲說,這活兒以往是府裡的嬤嬤隨手乾的,並沒有另外設這麼個奴婢的位置。
「當然,旁的富貴人家是有的,有些還會用美人紙......」
說到美人紙,素雲的面色便不太好看。
我很好奇。
「是畫著美人的白棉紙嗎?」
因為世子夫人用的就是白棉紙。
素雲搖搖頭,卻不願意多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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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我守著恭桶,世子夫人來如廁時,我自然地挑出五張手感極為柔軟的白棉紙遞過去。
世子夫人下意識瞧了我一眼。
「你怎麼還在這?」
我......不該在這嗎?
「不是您讓我做這活計的嗎?」
世子夫人坐在恭桶上,就著耳房裡昏黃的燭光,靜靜瞧著我。
眼神很冷。
「給你的金鎖呢?」
我急忙從脖子裡掏出來。
「這呢!您要收回去嗎?」
金光浮動。
世子夫人盯著被我洗得雪亮的金鎖,好似有些氣結。
「有了這金鎖,你不該贖身回家去了嗎?」
「回不了......」
我垂下眼,小心摸著金鎖的紋路。
「我爹是個賭鬼,這金子拿回去,也是保不住的。這一回,若不是......嬤嬤及時將我買下,我便要被爹賣去窯子了。」
而且,即便有這金子了,他也會繼續典賣娘,讓娘繼續給人生孩子。
他才不會嫌錢多。
世子夫人靜靜瞧著我。
也不知是不是燭火太燻人,我覺得她的眼眶好像溼了。
我被看得渾身不自在。
下意識地,就想讓她也不自在。
「夫人,該擦擦了,您方才好似有些竄稀。萬一幹皮上,就得盆洗了。」
果然,她立刻翻了個白眼。
「真是粗鄙不堪。」
次日,世子夫人給我換了個活計,用之前給她洗恭桶的手,給她洗腳。
俗稱,洗腳婢。
我的手很粗糙,力道也總控制不好。
有時,我明顯覺得把她按疼了,但她也只是幽怨地瞧著我。她的眉眼,好似有一絲像孃親,我便止不住心頭一軟,力道便輕了。
「還算不錯,有點眼力見。」
她滿意地閉上眼睛,靜靜享受。
「比晏殊,還是差些。」
我小時候,孃親給我洗腳時,確實很舒服......
但此晏殊,非彼晏殊。
世子夫人該是想她在外做官的兒子了。
「奴婢手粗,自比不得文博少爺。」
世子夫人擺擺手。
「不是文......」
她愣了一下,睜開眼冷冷瞪著我。
「滾出去。」
旁人都說,世子夫人喜怒無常,誠不欺我。
夜裡,我還睡在耳房裡。
不過恭桶被挪到了另一個耳房,白棉紙就在恭桶旁邊,沒人負責遞紙了。
世子爺難得回來,走錯了耳房,看著躺在小木床上的我一臉懵。
「夫人現在玩得這麼高階,都玩美人盂了?」
美人魚?
我眨眨眼,我也不像魚啊!
就在世子爺站在我面前,準備解腰帶那一刻,世子夫人惱怒地吼了聲。
「趙琨,恭桶在右邊耳房。」
一剎那。
我和世子爺的臉都掛不住了。
原來是痰盂的盂啊~
那素雲說的美人紙是什麼?
咦~
這些富貴人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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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世子夫人準備去西山妙雲庵進香。
出門前問過我。
「那西山妙雲庵,離你家是不是很近?」
我點點頭。
「就在羊村的後山上。」
見世子夫人頷首,又小心翼翼地問。
「夫人,我能不能隨您一起去?我就是想遠遠瞧一眼孃親,絕不會給您惹麻煩的。
」
世子夫人隨意點點頭。
「成吧!誰叫我心善呢!」
「對,夫人最心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