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有喜_第5章 啊
「啊~」
李瘸子慘叫一聲，捂著脖子倒地打滾。
不過片刻，就抽搐了幾下一命嗚呼了。
「籲~」
世子夫人勒住馬，垂臉錯愕地瞧了我一眼後，就如蝴蝶一般翻下馬，解開身上的披風，蓋在奄奄一息的娘身上。
娘虛弱地睜開眼睛，看著蹲在她跟前的世子夫人，目光漸漸發紅......
我頭一回見娘那麼委屈。
她扁著嘴，沒有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世子夫人。
片刻後，她抖著被李瘸子打破的唇，輕聲問。
「你是誰?為什麼我看見你，就想哭......」
14
最愛乾淨的世子夫人，竟不顧她滿身血汙，將她摟進懷裡，輕輕地為她理順臉龐上的碎髮。
「晏殊乖，想哭就哭，娘在......」
孃親看著她，張了張口，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只是貪婪地看著世子夫人的臉，好像在瞧什麼稀世珍寶。
我有些醋。
可心裡又疼得厲害。
靜靜站在一邊，沒有去打擾她們。
之前很多想不通的事情，這一刻好像都通了。
但是，又有了更想不通的地方。
「為什麼呢?」
娘如果是世子夫人的女兒，她為什麼會淪落至此?
侯府為什麼不想讓世子夫人找到孃親?
15
「刀人了，李大柱家的閨女把李瘸子刀了。」
那群墜在馬車身後的侍衛們趕到時，事態已然失控。
村子裡的人要去告官。
我無所謂的。
反正，娘見到了她的娘，以後應該會過上好日子了罷!
那我刀人償命不算什麼。
可惜只刀了一個。
其實，我想刀的人，挺多的了。
爹算一個，那些買娘生孩子的人，有一算一，我都不想放過。
可我沒那個本事。
素雲攔住了想去報官的人。
從懷裡取出一把銀票，冷冷看著滿村的人。
「明明是李瘸子自己撞到那釵子上的，對嗎?」
向來溫軟的素雲，這一刻，滿臉的威儀。
村子裡靜默了一瞬，很快就有人附和。
「對，是那鐵柺李自己眼瞎，撞上去的。」
「對對對......」
原來，事情還能這麼解決。
一條人命，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這是我第一次嚐到權利和金錢的甜頭。
16
世子夫人沒有帶娘回侯府。
而是帶著娘上了西山妙雲庵，跟住持借宿，並提出了出家為尼的想法。
「為什麼?」
我不理解。
堂堂世子夫人放著榮華富貴的日子不過，居然要當姑子。
「我還指著孃親以後能靠您過上好日子呢!」
世子夫人摸了摸我的頭，嘴邊勾起一抹苦笑。
「你娘......永遠都入不了侯府的。」
二十三年前，陛下的龍鳳胎妹妹明月公主叛變，帶著二十萬大軍直入京城，差點將陛下斬於劍下。
若不是明月公主的駙馬背後給了明月公主一刀，陛下的皇位就易主了。
同年京城南面地龍翻身，死傷無數。
欽天監說，明月公主乃是災星降世，禍亂朝綱，罪該萬死。龍鳳胎，一陰一陽，天生相剋，影響國運。
並下旨，京城不得再出現龍鳳胎，否則一律視為抗旨。
「不過是陛下恨屋及烏罷了。」
我聽後很是不滿。
夜裡，世子爺竟偷偷找來了。
瞧見娘那被打成豬頭的臉，也不禁感到愧疚和心疼。
但還是斥責起世子夫人:
「你怎麼這麼魯莽?找到了也不同我說。我們偷偷處理便可，如今搞成這樣，那村子裡那麼多張口，哪裡是用錢就能堵住的?爹早年長了張毒嘴，得罪的人海了去了。
朝堂上，想弄死我們侯府的又不是一兩個。」
世子夫人不理他，他嗶嗶了一會兒也覺得沒趣，就坐到院子裡的石階上生悶氣。
我心裡擱著事兒，壯著膽子坐到他身邊去。
對於，自己一直想爬床的人，是親祖父這事兒，我心裡怪虛了。
幸好我年紀小啊!
不然就難收場了。
為了緩解心中的尷尬，我輕咳了一聲。
「我娘是叫晏殊，對嗎?」
世子爺瞧著我怔了怔，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難怪第一眼就覺得你眼熟，原來長得像晏殊啊!」
他看著我滿是疑問的眼睛，沉默了許久後，才長嘆了口氣。
「你奶懷孕時, 我高興壞了, 連夜給孩子起名, 在書房裡，翻了一宿的書。起名, 晏殊。這名字好啊!無論男孩女孩, 都好。」
「可你娘生下文博後，還在陣痛。我跪在祠堂裡求祖宗保佑, 下一個一定要是個男孩。不然......」
「呵!女孩......女孩就該被穩婆直接溺死。這是陛下新立的規矩, 龍鳳胎，只能活一個。一萬個人也不見得有一個能生龍鳳胎，這規矩不痛不癢。」
「偏偏叫我遇上了。」
「你娘一出生就比文博白淨, 我抱在懷裡稀罕得不得了。我偷偷把她養在郊外的宅子裡，跟老頭子說，我和胭脂只生了文博。」
「我時常藉口踏春，帶夫人來看她。想著, 等她長大了，就用丫鬟的名義，給弄回府裡。沒想到，晏殊三歲那年, 被老頭子發現了。」
「那個老古板怕給侯府招來禍端......把晏殊丟給了人伢子，還不許我們找，不然連文博一起丟。我當場喝下絕子藥, 都沒能打動他。」
世子爺仰頭看著天空，扯了扯嘴角。
「其實, 這些年, 我也一直在找，文博也在找。天下之大，沒想到她近在眼前......嗚嗚~~」
這個被色掏空了身體的老頭, 居然會哭。
我下意識覺得他假惺惺。
但好像真哭得挺難過的。
大抵是哭自己無用吧!
「咚~」
皇宮方向忽然傳來悠長的鐘聲。
「咚~」
「咚~」
一共一百零八下。
世子爺激動地站起來。
「陛下薨了。」
17
陛下的十七公主繼位, 成為一代女帝, 是天下人想不到的。
她廢除前朝那些可笑的禁令, 並開辦女學。
永安侯, 也就是世子爺的爹, 極力反對。
特意上書, 罵她牝雞司晨，亂政誤國, 應當把皇位讓給出色的皇子。
女帝陛下罵他年老昏庸，尸位素餐，謀害親孫女。
八十歲的老侯爺氣得兩眼一翻。
醒來時，已經中?癱瘓，全身只有一雙眼睛能動。
世子夫人帶著孃親大搖大擺地去看他，他也只能乾瞪眼。
對他恭敬了一輩子的侯夫人, 四下無人的時候，捏開他的嘴巴，就往他嘴裡吐口水......
我和世子爺偷偷瞧見時，都替老侯爺捏了把汗。
他有的受了。
女帝陛下的女學開辦那日。
剛把爹賣給小倌館接客的孃親, 喜滋滋地帶著我去報名。
「春桃，你說, 萬一我當了官，是不是也可以多娶幾個男人?」
我想著那些為了攀附世子爺使出渾身解數的女子。
「當然可以，我也是這麼想的。能者多勞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