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依舊,金依舊_第3章 他順口道

海棠依舊,金依舊發布時間:2026-05-13作者:南楚天庭的玄宵

他順口道,「你喜歡?讓她多制些。」

我笑了笑。

「不必。」想要什麼,自有好的可用。

他不再提。

我也沒有。

後來周媽媽告訴我,玉瑩不知從哪裡得知了這段對話,把自己關在房裡,一夜沒睡。

第二日又開始寫詩。

寫完託人送,送到半路就被攔下,壓在箱底,從沒到過顧昭面前。

周媽媽問,「要不要知會她一聲,別白費力氣。」

我又說,「不必。」

不必告訴她。

也不必攔著。

她總要知道,在這府裡,不爭是爭。

爭,是什麼都爭不到。

她寫的詞,到底還是到了我手裡。

是三個月後的事。

那天顧昭下衙回來,從袖中取出一張花箋,眉頭微蹙。

你看看這個。

我接過。

箋上是幾行字,墨跡新鮮。

我心向君,君心向誰。

用的是白話,沒有署名。

他皺著眉,不是生氣,是尷尬。這寫得太直白了。

我認出了字跡。

沒有發作。只是收了起來。

心下暗暗驚訝,玉瑩腦袋裡總是會有這些新鮮玩意兒。

還真是有趣。

當夜,我去了小院。

她正在燈下發呆,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是我,整個人僵住。

我沒有讓人通傳,是一個人來的。

玉瑩站起身,嘴唇翕動沒發出聲音。

我把那張花箋放在桌上。

她看了一眼,臉色白了。

屋子裡沉默了很久。

久到燈芯爆了一聲,火苗跳了跳。

我說,我十歲起,就知道自己將來要嫁人。

不知道嫁誰。

但知道嫁的是門第、是家族、是臉面。

我從不指望他愛我。

他敬我,就足夠了。

你說這是恩情,不是愛。

也許你是對的。

但這恩情,是我拿十里紅妝和隱忍換來的。

不然顧昭一個小官,他的俸祿如何住得起這樣的大宅子,如何有錢替你贖身。

你憑什麼覺得,你寫幾首歪詩,就該得到我沒有的東西?

她看著我,眼眶漸漸紅了。

我等著她反駁。

她說我不懂愛情,說是我封建制度的幫兇,說我可憐。

後來她張了張嘴,又極輕地說:

「我從沒想過你也是。」

也是什麼。

她沒說完。

我也沒問。

我轉身走了。

沒有收她的紙筆。

沒有加她的禁足。

什麼都沒有。

那一夜小院的燈亮到很晚。

阿槿問我,夫人,還用派人看著她嗎?

我說,隨她。

她是何時懷上的,我不知道。

知道時,已經是她逃跑的那一夜。

周媽媽半夜來叩門,聲音壓得極低。

「夫人,玉氏跑了。」

我披衣起身,沒有慌亂。

「什麼時候。」

角門當值的婆子說,「戌正三刻,她塞了銀子,拎著個小包袱跑出去了。」

「聽說前幾日特意找了郎中,不知是不是有身孕了。」

我放話去追。

大概是玉瑩和夫君說的一樣有趣,我並不想就此放她離開。

如果真有身孕,在府外也只會為人魚肉。

不如在府上,我養著她吃穿不愁。

不到半個時辰,人被押回來。

她跪在正堂地上,滿身泥土,髮髻散了一半。

包袱被扯開,滾出幾塊碎銀,一件換洗中衣,還有那副我妝奩裡不見了的赤金頭面。

她抬起頭,看著我。

沒有求饒。

我蹲下身,平視她。

「你以為我厭惡你,容不下你?」

她不說話。

「我不討厭你。你連讓我厭惡的資格,都還沒掙到。」

「不要再折騰了,你腹中是府裡第一個孩子。」

「安心在府裡生下孩子,我會當好他的母親。」

她的眼神不是委屈,是不甘。

然後她開口,說了一些令人費解的話。

「我是來自未來的人。

「幾百年後,沒有皇帝,沒有公府,沒有妻妾。」

「女人可以讀書、做事、嫁自己想嫁的人。」

「你的一切,那時候都是笑話。」

我看著她。

她眼裡有淚,但沒落下來。

我覺得她說的比畫本子還好聽,想聽她繼續說。

她卻沒有再說。

沉默像一塊布,把堂上所有人都裹住。

我只能當她在說瘋話,神志不清。

然後我輕笑出聲說。

「那你來早了。」

這裡還是我說了算。

我起身,吩咐周媽媽。

把她送回小院日夜看守,找個大夫好好照看身孕。

下令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進出。

周媽媽領命。

她被拖下去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任何情緒了。

只有空。

她流產是在五日後。

來稟的婆子說是她自己摔的,可能是夜裡起夜沒站穩,直直地撞了桌角。

顧昭和我看過她一次。

他站在小院門口,沒有進去。

回來問我:「她怎麼樣了。」

「掉了。」

他沉默片刻,「那就仔細養著吧。」

然後轉身走了。

從頭到尾,沒有進門去看過玉瑩。

那夜我批完賬冊,沒有叫人掌燈,獨自坐了很久。

阿槿小聲問,「夫人還在想著玉氏嗎,要不要再去瞧瞧?」

我說,不必。

不是狠心。

是不知去了能說什麼。

問她疼不疼麼。

疼又如何。

現在想想顧昭曾說她是個可憐人,也許沒錯。

三日後她傳話,想見我。

我想了想還是去了。

她躺在床上,臉色蠟黃,臉頰的肉凹下去,只剩一雙眼睛還是亮的。

我在床邊坐下。

她說,「我恨你。」

我沒說話。

她頓了頓,「但我更恨顧昭和這個府裡。」

「你至少還把我當人。」

「他從來沒把我當過人,只當我是個玩物。

「我也曾以為他替我贖身是真心喜歡我,直到我入府,原來一切都是我自以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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