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壞種_第8章 睿王眼中有些陰翳
睿王眼中有些陰翳。
同我說了這些時日的事兒。
皇上先是挑了睿王做事不妥當的刺。
後來又罰睿王禁足。
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才被放了出來。
睿王問我該如何做。
「殿下,既然如此,你可有想過送些東西討好陛下?」
我循循善誘:
「殿下作為人子,讓陛下享受天倫之樂,想來陛下看了也會歡喜的。」
睿王被我這麼一說。
他立馬明白了過來。
他這些時日風頭太大了。
也是因為風頭太大了,所以陛下不喜歡。
君王年紀大了,可他還依舊不肯放權,不肯承認身體衰敗。
看著年輕力壯、蠢蠢欲動的皇子們。
他自然是心煩的。
「我應該送些什麼呢?」
由於上次菊花的事,睿王格外相信我挑東西的能力。
我慢條斯理道:
「據說陛下年輕時極其喜歡海東青,只不過他怕上行下效,養成頹靡之風,所以才沒養海東青了。
再過不久便是圍獵,殿下送獵鷹給陛下,陛下或許是歡喜的。」
睿王拍我肩膀,滿意極了。
「明月果然聰慧,未來可當皇后啊......」
他前半句在誇我。
後半句則是在暗示我。
我含笑低頭。
掩蓋住了眼底的刀意。
阿姐,快了,我快能給你報仇了。
海東青性子烈。
成年體幾乎沒辦法馴服。
可睿王想要。
下面為了討好睿王的人,自然是窮盡人力物力給他找。
既然成鳥不行。
那就去掏鳥窩,找幼鳥。
海東青習慣在懸崖峭壁上築巢。
為了獲取海東青幼鳥。
自然是人員傷亡不輕。
可惜睿王這樣永遠在雲端之上的人。
是瞧不見底下人的苦難的。
這樣折騰了三月。
送入京城的海東青幼鳥也便只有一對。
睿王邀我去看。
海東青明明是翱翔於九天的鷹。
此刻卻蜷縮在方寸鳥籠中。
「你別看這鳥年紀尚小,可性子烈得很呢,我給它餵食,它還抓了我呢。」
睿王手背上有幾道不深不淺的抓痕。
「要我說不聽話的東西就該受教訓,你看,它昨天抓我,我就剪掉了它的爪子,它今天多乖。」
我瞧著沒了利爪的海東青。
莫名有些窒息。
匆匆找了個理由。
我便回了府。
半夜,我又夢見了阿姐被抬回來那天。
阿姐被一卷破棉被包裹著。
一隻手上的肉被剔得乾淨,露出白骨。
身上也沒有一處好地方。
送她回來的阿嬤嘆息道:
「真是造孽啊,綠珠就是去給他們他們彈琵琶。
那些混賬說綠珠的手這般巧,不知受了刑後還靈不靈巧。
他們便硬生生用刀子割光了綠珠右手上的肉啊。」
我不敢相信。
覺得自己在做夢。
阿姐早上去的時候才同我說。
等賣完藝回來定要給我做好吃的。
可阿姐都還沒給我做好吃的呢。
她怎麼就這樣死了呢。
阿嬤說。
阿姐去了,也要乾乾淨淨地去。
不然阿姐到了下面會被欺負的。
我認真為阿姐擦洗身子。
阿姐左手死死攥著什麼東西。
我費了好大的勁兒才開啟。
裡面是塊玉佩。
眼眶中滿是淚珠,模糊了視線,再也看不清玉佩上的紋飾。
我抬起頭。
有些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天又開始落雨。
我似乎又回到了亂葬崗。
漫天風雪飄搖。
那穿著一襲白衣抱著琵琶的阿姐朝我而來。
她伸出手。
「小孩你怎麼在這裡,你是不是餓了?
要不你和我回家吧。」
就在我要伸手牽住她。
並大聲告訴她我願意時。
夢醒了。
我不知何時趴在桌案上睡著了。
油燈的燈芯劈里啪啦炸開燈花。
恍惚間,我想起了一次與趙王的小聚。
他請我去梨園聽曲子。
我誇那個琵琶女彈得好。
趙王撐著下巴,隨口道:
「上京的琵琶有什麼好聽的,揚州的琵琶才好聽呢。
你不知道,那些畫船上的琵琶女裝得清高。
我三哥要將那琵琶女帶回京,那琵琶女竟然敢拒絕。」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那個琵琶女叫什麼名字啊?」
趙王毫不在意。
「叫綠柱、綠竹還是綠珠來的,彈的琵琶挺好聽的,可惜骨頭太硬。
惹了三哥生氣,三哥就讓人把她右手的肉都給割下來了,哈哈哈哈。
她那個時候怕了,說什麼還有個妹妹要養活。
可惜,她要是接受三哥的話,不就好了。
三哥一口唾沫一個釘,怎麼可能改變主意。」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
又對我道:「對了,這些話你別同你父親講,不然又要彈劾我們了,很煩的。」
原來在他們眼中......
一條人命,甚至還不如不痛不癢的彈劾重要。
我那天渾渾噩噩。
都不知道自己最後的表情如何。
回來後便夜夜夢迴阿姐死去的慘狀。
還有??膛中愈發濃郁的恨意。
秋獵那日,諸大臣都去了圍場。
皇帝拉弓親手射刀了一隻梅花鹿。
大臣們誇陛下雄姿英發,氣力不減當年。
陛下高興得不得了。
大手一揮,決定晚上讓女眷們也來營帳吃烤肉。
我隨著崔母坐在案几旁。
靜靜聽著崔母同其他大臣的女眷們聊天。
「據說睿王特意找了對海東青,就等著今天送給陛下呢。」
「可不是,據說獵鷹之中最為矯健的便是海東青,睿王也是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