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作精退婚後攜十萬兩赴邊關_第4章 我擰了擰頭髮
我擰了擰頭髮,「等我洗完再圍行不行。」
翠兒哭了。
「行了行了,五萬人而已,顧長風不是號稱顧閻王嗎,閻王還怕鬼多?」
第三天糧草斷了。
城裡的糧商還剩最後一批存貨,坐地起價,一斤米賣十兩銀子。我翻出首飾箱,裡面沒剩多少了。
累絲金鳳釵遞過去,糧商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咬了一口,說成色好,不過刻了字的要折價。
「什麼字?」我明知故問。
「吾女昭昭,一世無憂。」
「款式過時了,你看著給吧。」
又掏出羊脂玉鐲,碧玉簪子,一對赤金纏絲鐲。
糧商一件件過秤,算盤打得噼啪響。
翠兒站在旁邊,今天沒哭,盯著那支金鳳釵被收進匣子裡,手攥著袖口。
「愣著幹嘛,幫我數銀子。」
她低下頭數了。
首飾箱空了。我把箱子合上的時候,手指蹭到底板上一道劃痕,那是小時候偷拿我孃的簪子玩,不小心刮的。
糧食搬進營的時候,老劉頭眼睛紅了一圈。
我說你哭什麼哭,趕緊熬粥,米多放點,別再煮那個刷鍋水。
他點頭點得跟搗蒜似的,轉身進灶房的時候拿袖子抹了一把臉。
下午我去城牆上轉了一圈。
城外黑壓壓的,營帳連成片,一直鋪到山腳下,旌旗多得數不清。
回來的路上經過顧長風,他站在城牆垛口後面看外面的部署,我走過去他也沒理我。
「五萬人,你打得過嗎?」
「打不打得過都得打。」
「你要是打不過,我那些首飾可就白賣了。」
這回他理我了,看了我一眼,但也沒說話。
晚上帳篷外面有人說話,聲音壓得很低,這破帳簾什麼都擋不住。
「糧食最多撐七天。
」
「斥候呢?」
「派了三撥,沒一個回來的。」
安靜了一會兒。
顧長風說了一個字。
「守。」
我翻了個身,睡不著。
茶葉罐子擱在枕頭邊上,裡面那朵野花已經全乾了,縮成一小團,但還是黃的。
不是心疼那些人,是心疼我的首飾。
9
圍城第三天,他們攻城了。
城樓上的鼓手中了箭,從垛口栽下去的時候鼓槌滾到我腳邊。
我撿起來的時候翠兒在後面拽我袖子,拽得很緊。
「小姐,別上去......」
我甩開她的手,提著裙子上了城樓。
鼓很大,比我在京城見過的都大,牛皮繃得緊,槌子沉得手腕發酸。
我以前覺得鼓這種樂器沒品位,太吵,哪有古琴優雅。
但今天把鼓槌掄圓了砸下去的時候,覺得這聲音還行。
咚。咚。咚。
底下那些人聽到了。
有個正往後退的小兵扭頭看了一眼城樓,又轉回去舉起了刀。
顧長風在城下刀敵,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回頭往城樓看了一眼。
大概是看旗還在不在,不是看我。
我把鼓敲得更響了。
不知道敲了多久,胳膊酸得抬不起來,手心磨破了,血把鼓槌粘在掌心裡,掰都掰不開。
翠兒拿水澆了半天才分開,掌心的皮翻起來一大塊,她倒吸了一口氣。
「小姐,你的手......」
「又不是第一次破皮了。」
繡花鞋徹底完了。
鞋底磨穿了一個洞,腳底踩在城磚上,一路血印子。
翠兒蹲下來要看,我把腳縮回去。
「路不太好走。」
我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下次換雙底厚的。」
晚上回帳篷,翠兒打了熱水來泡腳,我沒讓她看。
她端著盆子站在帳簾邊上,問了一句。
「小姐,你怕不怕?」
「怕什麼,城牆這麼厚。」
「萬一城破了呢?」
「城破了也好,正好有藉口回京城。」
翠兒沒吭聲。
她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掉在我手背上。
她知道我回不了京城了。
嫁妝花完了,婚退了,爹那裡也回不去。
10
圍城第六天,糧食見底了。
夜裡帳外又有人說話。
「北山上有座廢棄烽火臺,點燃了清河衛能看到訊號。」
「出不去,他們把青壯年盯得死死的,凡是能提刀的男人一個都過不了哨卡。」
「老弱婦孺倒是放行,前兩天走了一批。」
「那有什麼用?老弱婦孺走不到北山。」
我躺在床上看帳篷頂。
放老弱婦孺出城,這算盤打得精。
等他們攻進城來,城裡少一張嘴就少一份糧,老人孩子不種田不打仗,留著只會消耗存糧。
放出去不用管死活,對面反倒省了糧草。
更狠的是,百姓一走,城裡只剩守軍,人心散了,誰還陪你死守?
對面大概覺得穩了,圍著不急,耗也能把這座城耗死。
想得倒美。
他們放婦孺走是為了拖垮守軍,可他們沒算到婦孺裡頭會混一個不怕死的。
這些人要是死了,我那些首飾就白賣了。
累絲金鳳釵,羊脂玉鐲,碧玉簪子。
哪樣不是好東西?
白花花的銀子換成糧食餵了他們,結果人都死了,我找誰要賬去?
我最恨做虧本買賣。
嗯,就是這樣。
我坐起來,點了燈,找出紙筆,寫了一封信壓在枕頭下面。
翠兒睡在外間,呼吸聲很輕。
我從箱子裡翻出翠兒的舊衣裳換上,灰撲撲的,袖子長了一截。
銅鏡面前我轉了一圈,都沒腰身,醜死了。
又從灶臺底下抓了把灰往臉上抹,對著銅鏡再看了一眼。
裡面的人真像個逃難的村姑,連我自己都認不出來。
沈昭昭,你還記得你以前長什麼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