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作精退婚後攜十萬兩赴邊關_第5章 十指不沾陽春水
十指不沾陽春水，出門八個丫鬟。
現在，灶灰糊一臉，半夜翻城牆。
行吧，人生際遇這種事，誰說得準。
溫如玉說我外祖不過是個百夫長。
可我娘說過，百夫長也是兵，也是將。
百夫長的孫女，也是將門之後。
我走的時候帶了那把傘，用翠兒的舊布裹了一層，裹完了看著像根燒火棍。
娘給我的東西，就剩這個了。
帳簾掀開一條縫，外面黑得什麼都看不見。
翠兒翻了個身，沒醒。
暗門在北牆根底下，很窄，一個人剛好擠過去。
石頭颳著肩膀，疼，但我沒出聲。
出去那一刻風特別大，比任何時候都大。
11
我從來沒走過這麼遠的路。
以前在京城出門坐轎子，最遠走過的路是從家門口到馬車邊上，六步。
今天走得比我前十八年還多。
路上碰見兩個巡哨，騎馬的，掃了我一眼就過去了。
路不太好走。
鞋底那個洞越來越大，後來索性沒了底，等於光腳踩在地上。
烽火臺在北山頂上，石頭壘的，半塌了，柴堆散在臺子上。
我把乾柴攏到一起，掏出火摺子，老劉頭灶臺上順來的，他大概還不知道少了一個。
點了一次，風太大，滅了。
第二次，手抖，沒湊上去就滅了。
第三次，著了。
火苗躥起來，呼地一聲比人還高。
我整個人被照亮了，比京城元宵節的燈籠還亮。
站在那兒等回應。
遠處黑漆漆的山脊線上，亮了一盞。
又一盞。
清河衛看到了。
我好像笑了一下。
然後後背一涼。
不對，是一疼。
低頭看,??口多了支箭，白羽的，從後背穿進來，尖頭探出來一截。
想拔，手指碰到箭桿就滑了，上面全是溼的。
拔不動。
我靠著柱子慢慢坐下去，那把傘從懷裡滑出來，佈散了，露出粉色的桃花紋，火光把傘面映得忽明忽暗。
不疼的。
我最怕疼了，如果疼我肯定要哭的，但是我沒哭，所以不疼。
這個邏輯沒問題吧。
12
顧長風肯定又要罵我了。
他罵人真難聽，但是聲音挺好聽的。
我沒有說過他聲音好聽吧?沒有。那就好。
......
好睏。邊關的風真大，裙子肯定又皺了。
不對，我穿的是翠兒的舊衣裳，皺不皺的無所謂。
......
娘，我把你給我的錢都花了。
你生氣嗎?
你說過那些錢是讓我過好日子用的。
我覺得我過得挺好的，真的。
吃了肉，敲了鼓，還罵了一個將軍好幾個月，他都沒還嘴。
你說好不好?
......
那支金鳳釵，吾女昭昭，一世無憂。
我賣了，換了糧食，餵了三千張嘴。
你要是在，大概也會這麼幹的吧。
你以前不也是這樣，首飾越戴越少，衣裳越穿越素，從不說什麼。
我隨你。
......
外祖父，你的孫女幹了件大概能讓你誇一誇的事。
你在永安關守了十一年，住最北的帳篷。
我也住了最北的那個，住了好幾個月，沒被風吹走。
......
他左邊第三顆釦子一直是歪的。我嫌了他好久，他也不改。
真想自己上手。
......
他說給我帶朵花。
邊關寸草不生，他找了兩天，真的找到了，拇指蓋大小，淡黃色，醜得要命，用我給他纏的白布條裹著，洗得乾乾淨淨的。
我把它放進茶葉罐子裡了。
不知道還在不在。
......
你真的很髒。但是我......
......
算了。說出來也沒人聽到。
......
這把傘......好沉。
我有點撐不住了。
沒關係，放下來也行。
反正......也沒在下雨。
13
顧長風找到她的時候天快亮了。
他半夜發現帳篷裡沒人，翻遍了整個軍營，最後是北牆根暗門旁邊的腳印告訴他的。很小的腳印，旁邊有血。
他一個人衝出去的，沒帶兵，沒穿鎧甲，跑了一路。
她靠在烽火臺的柱子下面，手裡攥著那把傘，傘面燻黑了一半，另一半還看得出桃花紋。
鞋磨穿了，腳底全是血，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口那支箭她沒拔下來，箭桿上有她的指印，試過，沒拔動。
他蹲下來，替她擦臉上的灶灰，擦了很久，很仔細。
烽火臺上的火還在燒，天邊已經發白了，清河衛的訊號燈亮著。
她做到了。
他把她抱起來的時候，那把傘從她手裡滑下去。
他又撿起來，塞回她懷裡。
一路沒說話。
城門口那個斷臂老兵看見他們，用一隻手撐著牆站起來，站得筆直。
營裡所有人都出來了。
沒人說話。
翠兒跪在地上，沒哭出聲，就是一直在發抖。
他在她枕頭下面找到了那封信。
信是這麼寫的:
顧長風。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已經不在了。別多想，不是為你死的，我是怕糧食斷了要餓肚子，你知道我這個人少吃一頓都要鬧脾氣的。
有幾件事。
箱子裡還有點碎銀子，拿去買肉，別給自己買，你不配，給小兵吃。帳篷西邊第三根樁子鬆了，找人修。老劉頭灶臺第二個灶眼火不旺，替我辦了。翠兒送回京城，給她帶點銀子，她跟了我這麼久，別虧待她。
溫如玉要是來了讓他滾，他站在軍營裡礙眼。
還有，茶葉罐子裡那朵花別扔，醜是醜了點，但好歹是你找了兩天的。
你的扣子，左邊第三顆，一直都是歪的。
我不在了，你自己注意點。
他看完信坐了很久，把信摺好放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