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作精退婚後攜十萬兩赴邊關_第2章 他確實有本事
他確實有本事,可本事需要銀子開路。
我娘首飾越戴越少,衣裳越穿越素,從不說什麼。
她給我取名昭昭,說是光明的意思,做人要坦坦蕩蕩。
我爹給我小名嬌嬌,說女孩子就該嬌著養。
後來我果然嬌縱無比,我娘也沒攔過,只是偶爾摸著我的頭說:「昭昭像你外祖父,犟。」
她走的那年我十三歲,百萬兩嫁妝到我手上只剩十三萬。
李氏原是妾,不到一年扶了正,進門第一件事把我孃的院子重新漆了一遍。
之後三年,沒人打我也沒人罵我,就是沒人看見我。
十六歲在寶翰齋遇見溫如玉,不是他找的我,是我先看上了他畫的那幅梅花。
他長得好看,懂的也多,教我畫畫,給我講山海經裡的故事,帶我去城外放紙鳶。
我給他買湖筆徽墨端硯,一擲千金眼都不眨。
他笑我鬧,整整兩年。
兩年裡他從沒嫌過我吵。
我以為這輩子有人笑著看我鬧就夠了,有他在,京城那些人再怎麼說我壞話也傳不到我耳朵裡。
溫國公之子都要娶的人,誰敢嚼舌根。
退婚宴上他說「性情不合」,跟當初教我畫梅花一個語氣,溫溫柔柔的。
外祖父早年舊傷復發走了,外祖母跟著走了,舅舅們散落各地斷了音信。
我連個撐腰的人都沒有。
所以我來外祖父待了十一年的地方,住最北的帳篷,從沒被風吹走過。
帳篷外頭風灌進來,門簾啪啪響。
我從箱底翻出那本舊兵書,封皮磨得看不清字了,扔到枕頭邊上。
今夜真是極冷。
4
來邊關三個月,花了四千兩。
隔三差五買肉買米,逼他們刷了灶臺挖了新茅廁,又從箱子裡翻出自帶的鋪蓋把中軍大帳改造了一遍。
走哪兒我都撐著那把粉色油紙傘,顧長風瞥了好幾回,有天冒出一句:「沈昭昭,軍營裡撐傘,像什麼樣。」
「像本小姐的樣,你管得著嗎。」
他沒再提。
說來也怪,京城走哪兒都有人嫌我吵,這破地方倒沒人說。
大概花了錢的緣故,花錢的人嘴最大,跟別的沒關係。
入冬第一場大雪下得急。
裹著被子凍了半宿,天沒亮被外頭吵醒。
掀開簾子,雪地上拖著好幾道血印子,有人抬擔架,有人喊軍醫。
翠兒端水進來臉發白:「昨夜遊牧散部趁雪摸過來,將軍帶人出去剿,遭了雪盲。」
「下著雪打什麼仗。」
傷兵帳裡十來個人,臉凍得青紫,眼睛腫得睜不開。
新來的破軍醫給一個小兵包胳膊,布條繞了三圈,鬆鬆垮垮。
「你那是包紮還是捆豬蹄?」
他回頭,滿臉汗。
「讓開。」我擼起袖子蹲下來,拿過布條繞兩圈壓緊折回來收口。
繡花纏了十二年的線,這點活還是會的。
一連包了五個,第三個小腿翻開來??肉模糊。
包完站起來擦手,指縫全是血。
「髒死了,這手是繡花的,誰賠。」
顧長風在帳外石墩上坐著,單手給左臂纏布條,纏得一塌糊塗。
刀口從手肘到手腕,不深,一整條。
眼睛腫著眯成縫。
「你在幹什麼?」
「小傷。」
「我問你在幹什麼,沒問重不重。」我奪過布條拆了重纏,「雪天出去不遮眼睛?」
他沒吭聲,由著我纏。
「疼?」
「不疼。」
「不疼你動什麼?」
他不動了。
「捆豬蹄都比你纏得好看。
」
第二天出帳篷,門口那一小塊雪掃得乾乾淨淨,就我帳篷門前,別處沒掃。
大概是怕我踩髒鞋又罵人。
晚上老劉頭送湯,擱下碗嘀咕了一句:「京城來信,溫國公家公子要來邊關。」
我攪了攪湯。
「鹽少了。」
5
溫如玉到的那天,我正蹲在伙房門口嫌老劉頭的饅頭蒸得歪。
白衣,玉冠,腰間一塊和田玉,乾乾淨淨,跟這軍營格格不入。
身後兩輛大車蓋著油布。
「嬌嬌。」
很久沒人這麼叫我了。
「沈姑娘,」他改了口,「朝廷派我來勞軍,順路看看你。」
「順路?從京城到這兒一千四百里,你順的什麼路?」
油布揭開。錦緞二十匹,茶葉十二罐,松子糕桂花糕紅豆酥各四盒,還有一隻楠木小匣子,開啟是一盒胭脂。
「碧霞閣的桃花醉,你以前最喜歡這個色。」
色號確實對,他一直記得我喜歡什麼。
「來接你回去的,」他壓低聲音,「京城還給你留著房間。」
「誰的房間?」
他頓了一下:「我在城東另置了一處院子。」
這時候顧長風過來了。
他看了溫如玉一眼,又看了那兩車東西一眼。
「勞軍物資,登個冊。」說完轉身要走。
溫如玉叫住他:「顧將軍,在下還有些私人物品想轉交沈姑娘。」
「軍營裡沒有私人物品。」
溫如玉笑了一下。
「顧將軍規矩大。」
「他那個人就那樣,」我說,「看誰都跟審犯人似的。」
溫如玉看著顧長風的背影,又看我:「你跟他很熟?」
「誰跟他熟,我嫌他還來不及。」
「你瘦了,手怎麼了?」
「繡花繡的。」
他又看了一眼我腳上的鞋,磨得不成樣子,鞋面開線,沾滿泥點子。
「我在這待幾日,你考慮考慮。」
「沒什麼好考慮的。
你那兩車東西記得登冊,顧將軍的規矩你也聽到了。」
他走了,靴子踩在雪上都是輕的。
晚上我把那盒胭脂開啟,用指尖蘸了一點,對著銅鏡比了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