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死_第9章 我沒記錯

我沒記錯，成曦的履歷上並沒有中專、大專經歷，當年她透過藝考進入戲劇學院，再然後就是選秀出道，完整的學歷鏈條。

對應不上!

「......成曦以為一切都在變好，直到她偶然回到那個城市，路過母校校門，又遇到了那個熟悉的人——語文課代表。」

「人好像會忘記自己做過的事，我到現在都不明白，那個人怎麼可以用驚喜的表情說好久不見呢?成曦一點也不覺得驚喜，她只有一個感覺——恐懼，翻江倒海的恐懼，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氣才沒有當場落荒而逃。」

「對了，語文課代表實現了她的夢想，她當上語文老師了，就在母校。」

「你們問轉校生?」

曉樂晦暗地笑了笑。

「她也實現自己的夢想了，成了一個光芒四射的女明星。」

「她說，她要像她的名字一樣，成為粉絲的曦光。」

成為粉絲的曦光。

成曦!

她才是那個轉校生霸凌者!

直播間的熱度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評論重新整理速度快到來不及看清一行字。

「問我到底是誰?」

曉樂臉上笑容不在。

她抬頭直視，冰冷的目光穿透鏡頭，看向每一塊大大小小螢幕前的圍觀者。

「正式介紹一下，我叫程希。」

「前程似錦的程，充滿希望的希。」

「程希。」

18

前程似錦的程，充滿希望的希。

程希。

出身微寒，幼失雙親，由年邁的爺爺奶奶撫養長大，夢想當個醫生。

她本來會當個醫生的，她應該能當個醫生的......如果不是初三遇到了轉學來的成曦。

電影中扮演了遭受極端霸凌少女的成曦，從來不是受害者，而是加害者。

採訪中說著要成為粉絲心中那一縷曦光的成曦，把自己包裝成光明，卻曾給某個人帶來無盡黑暗。

經紀公司口中因為淋過雨所以想給別人撐把傘的成曦，自己就是那場劈頭淋溼別人人生的糟糕大雨。

程希就這樣，在從過去延綿到現在的陰潮水汽裡，浸得發黴。

而惡意的起點，僅僅是......

「名字。」螢幕上，程希平靜地說出這兩個字。

「她說她討厭我的名字，程希，哪怕沒有一個字是相同的，可她就是討厭我的名字。因為聽起來跟她的一樣，讓她的名字一點也不獨特了。」

名字。

這個輕飄飄的理由，是一切沉重暴行的起點，簡直荒唐得讓人難以接受。

我想起幾個小時前和曉樂的對話。

「我不喜歡她的名字。」

「就這?」

「怎麼，你覺得這個理由很不可理喻嗎?」

我確實覺得很不可理喻。

可原來，真的會有人因為一個名字，對另一個人生出莫名其妙的強烈惡意。

「老大，咱們......是不是得報個警啊?」辦公室裡有人弱弱說了句。

讓她說完!——我乾澀的嗓子剛艱難擠出這句話的第一個音節。

秦哥答道:「是得報個警，等我......等我抽完這支菸就報。」

他慢慢從煙盒裡抽出支菸，慢慢點上，陷入沉默。

「那天語文課代表拉著我說了好多話，但到最後我只記得兩句。」

「她說『以前不懂事，你別放心上，其實大家沒什麼壞心，就是鬧著玩兒』,她還說『成曦也是夢想成真當上大明星了，我們班小孩兒有不少是她粉絲呢』。」

「沒錯，她們把言語侮辱、人格汙衊、暴力傷害、??奸凌辱當作沒什麼壞心的鬧著玩兒。

」

「她們毀了一個人的人生，毀了一個年輕老師的理想，毀了一個正義警察的熱血，然後搖身一變，成了教書育人的老師，成了受人追捧的明星!我不能接受!」

是的，程希不能接受。

她不能接受一個霸凌者成為榜樣、成為偶像，去指引未來。

她難以想象世界變成這種模樣:

年幼的她或他，或許是一個三觀未成形的孩子，或許是一個思想未成熟的學生。

他們或許也會對某個「程希」進行「沒什麼壞心的鬧著玩兒」;

他們或許也會遇到某個把校園霸凌當作「沒什麼壞心鬧著玩兒」的老師;

他們或許也會為某個霸凌者偶像扭曲三觀，去進行「光之所及，披荊斬棘」的網路暴力;

他們或許也會在未來成為某個大明星，用無所不在的閃耀閃耀星光，一次又一次灼傷受害者本就傷痕密佈的心......

這樣的世界。

怎麼可能會有好天氣?

「她毀掉了我的昨天，怎麼可以心安理得地收穫明天的榮耀和掌聲?所以......」

「我刀了她，就在昨天。」

19

最後的宣判結束。

直播畫面中斷。

警察衝入辦公室。

一切幾乎都在同時發生。

四周亂鬨鬨的，我的耳中嗡嗡作響，分不清誰說了什麼。

「開門，曉樂，把門開啟!」

「鑰匙?鑰匙呢?」

「來不及了!用踹的!」

肖警官用盡全力一踹，門轟然破開，窗外一聲驚雷驟響!

沉積的暴雨，終於傾盆而下，酣暢淋漓地洗刷著世界。

直播房間裡，大開的窗前，程希瘦弱的背影分外寂寥。

她的一隻腳，已經踏上了窗臺。

「程希!」肖警官用柔和的聲調，小心翼翼道,「別衝動，或許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糟，你先下來，我們好好聊聊。

」

程希沒有回頭，只聲音飄渺地說:「對我來說，沒有什麼比十六歲生日那天更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