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死_第2章 這事兒得抓緊
「這事兒得抓緊,我這邊聯絡裝置,你準備準備,今晚就播!」
我再次意外:「這麼快?!做專題......至少得整理整理資料吧?」
「梁辛,」秦哥手指敲在桌面上,語重心長,「你需要轉換一下思維,你現在做的不是調查記者。幹我們這行的,就是在吃『人血饅頭』,而『人血饅頭』,只有新鮮的才最好吃!」
3
從老大辦公室出來,同事們瞎起鬨。
「梁辛,行啊你,不愧是搞新聞的,一齣手就是『大業績』。」
「來,氣運之女,擊個掌,請賜予我好運!」
一個人的死,是我的「好運」。
心情有點複雜。
我尬笑著敷衍,目光越過熱鬧的人群,落在辦公室角落的一抹黑色上。
曉樂,我的同事。
一如既往地穿著黑色連帽衫、棒球帽,整個人清瘦蒼白不起眼。
昨天如果不是她感冒請假,本該她去跟拍的。
成曦這條線一直是她在負責。
不過運氣平平,一年多的時間,拍到的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小料。
用秦哥的話來說就是「完全不出業績,要不是看她努力,早把她開了。」
可現在「業績」出了,偏偏在場的不是她。
聽說做專場直播的想法是曉樂提出的,她主動請纓想做主播。
秦哥覺得直播的想法很 OK,但她出鏡......不 OK。
「挺清秀一姑娘,偏偏跟個悶葫蘆似的,她看我一眼我都忍不住想問問她我是不是欠她錢?又悶又喪,一點兒也不適合出鏡。不像你,臉圓,喜慶,肯定有觀眾緣,就是記得一會兒抽空洗個頭。」
我真是......謝謝他祖宗十八輩。
回過神來,我發現曉樂也在看我,眼裡情緒意味不明。
我對她回以抱歉的笑。
只是一秒的眼神碰撞,她迅速移開眼,繼續對著電腦擺弄滑鼠。
我的後背莫名有點發冷。
我覺得秦哥說得不對。
曉樂的氣質,不是沉悶,更像當下時興的一個詞——陰溼。
感覺像被扔在潮溼水汽裡浸得發了黴的那種,陰溼。
4
我想請曉樂當助播。
畢竟她最瞭解成曦的一切。
她拒絕了。
「以前拍的所有物料都在這兒了,基本上沒動過,我下午有事出去,你自己慢慢看吧。」
話音剛落,她人已經消失在了門口。
獨留我對著桌上兩張 2TB 的儲存卡,兀自傻眼。
我點開儲存卡資料夾大概掃了一遍。
覺得有點怪怪的,但一時也說不上來哪兒怪。
於是一張一張點開翻看起來。
秦哥說得沒錯。
這些照片、影片,確實乏善可陳。
都是些沒爆點沒話題的日常生活工作,最出格的也不過是女明星抽個煙、和朋友蹦個迪、喝點酒什麼的。
除了給黑粉創造些不痛不癢的罵點,沒多大價值。
可人都死了,再把這些雞零狗碎的小事兒搬出來閒話,既沒品,又無味。
滑鼠一下一下點選著,照片一張一張閃過。
我想起秦哥的提議。
「......重點就放在她為什麼沒上飛機?為什麼沒去國外?為什麼憂鬱症突然發作?」
是啊。
為什麼呢?
我仔細回想昨天的跟拍。
從片場到造型工作室,再到上車去機場,成曦看起來很正常,或許是提前得知入圍電影節最佳女主角,她甚至有些高漲的興奮。
可沒下車直接從機場折返回家後,她的情緒急轉直下,突然變得很糟糕。
在車上發生了什麼?
或者說,在車上她收到了什麼資訊?
不知不覺,檔案翻到了最後一個。
這是個影片,日期很新。
不是偷拍,而是官方釋出的宣傳片——電影《痛感》的製作特輯。
點開播放。
畫面裡,成曦端坐在鏡頭前,正在接受採訪。
工作人員問:「作為您轉型演員的首作,為什麼會選擇『校園霸凌』這個題材的作品呢?」
精緻到完美的臉龐沉默了一瞬,回答:「第一部作品,我希望選擇一個自己能駕馭的角色。」
電影裡,成曦飾演的,是一個受到極端霸凌的少女。
所遭受的一切,痛苦而殘忍。
從預告片來看,她確實駕馭得非常好。
被水潑、被毆打、甚至......被凌辱的戲份,無論情緒表達還是肢體表現,她的呈現堪稱完美。
「銀幕首演,就能這麼精準地抓住角色特點,您的秘訣是什麼?」
「秘訣?嗯......」
成曦微微低頭,比起思考,更像在......回憶。
她抬起頭時,嘴角彎出一個淺淡的弧度,語氣清冷:
「秘訣就是......真聽,真看,真感受。」
5
「真可惜。」
頭頂上冷不丁響起一道聲音,我被嚇了一大跳,猛地抬頭。
是曉樂。
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知道她悄無聲息地在我身後站了多久。
我平復了下心跳:「是挺可惜的,馬上就要迎來人生的高光時刻,人說沒就沒了。」
曉樂撇撇嘴:「我是說昨天的跟拍太可惜,如果是我一定堅持到底,梁辛,你錯失了你的高光時刻。」
這驚人的腦回路......
我震驚之餘,忍不住脫口問出:「你是不是不喜歡她?」
曉樂坦然回答:「很討厭。」
我不解:「為什麼?」
一個人「不喜歡」另一個人,我覺得正常。
可一個人「很討厭」另一個人,我認為一定有一個理由。
某個行為、某句話,或者某件事......
而曉樂的理由是:「我不喜歡她的名字。」
我:「就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