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死_第3章 曉樂看着我
曉樂看著我,眼神真摯:「怎麼,你認為這個理由很不可理喻嗎?」
我啞然。
曦,黎明時的陽光。
成曦曾經說過,她很喜歡自己的名字,覺得很獨特。
她希望自己能成為一縷曦光,陪伴大家度過黑暗,迎來黎明。
就算是場面套話,也是個不錯的寓意。
怎麼會有人因為一個「名字」,對另一個人生出莫名其妙的惡意呢?
我看向曉樂,想尋找答案,卻後知後覺地發現她說的下午有事,竟然是......去換了身衣服?
準確地說,她不止換了身衣服。
還化了個妝,吹了個頭發。
白襯衫、牛仔裙、微卷長髮、俏皮紅唇,還挺好看。
我敢保證,現在她往同事面前一站,十個得有八個認不出來。
我打趣她:「看不出來啊,美女,晚上有約會?」
「天氣預報說,今天會有好天氣。」曉樂目光轉向窗外,難得地露出笑容,「所以換了身合適的。」
我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只看見天空陰沉,烏雲堆積,壓得人喘不過氣,分明要下大暴雨的樣子。
「什麼呀!逗我玩兒呢?」我笑道。
曉樂沒說話,聳了聳肩,不答反問:
「梁辛,你的名字,是因為家裡人希望你有良心嗎?」
提起這個,我就笑不出來了。
我爸說,我爺爺給我取這個名字,是希望我懂得「糧食來之不易,粒粒皆是辛苦」。
這可好,名字確實應驗了。
心懷新聞理想的我,被現實狠狠肘擊。
因為一篇深度調查的紀實報道,做得「太深度」、「太紀實」。
倒黴催的從電視大臺,淪落到了八卦小報。
幹起了既沒深度,也稱不上紀實的娛樂圈狗仔。
錢難掙,屎難吃。
我現在的日子可不就是「粒粒皆辛苦」
嗎?
我板起臉:「我的『辛』,是辛苦的辛。」
聞言,曉樂不冷不熱地回了句:「那你的名字還挺有哲理,有良心的人確實會活得很辛苦,就像你這樣。」
我:「......」
剛想嗆她,你叫「曉樂」,也沒見你有多快樂!
門口,秦哥突然叫我。
「梁辛,你來一下。」
他臉色不太好看,身旁還站著兩個男人,目光凌厲,氣質幹練。
「這兩位警察同志有幾個問題要跟你聊一下。」
我有些發懵。
直覺地抬頭看向曉樂。
不得不說,她此刻看起來......確實很快樂。
6
我被帶回了警局。
警方接到匿名報警電話,報警人聲稱,昨晚看到有人跟拍自盡身亡的女明星成曦,並提供了詳細車牌號。
於是警察順利找到了我。
被帶走前,我聽見秦哥跟曉樂說:「準備準備,今晚的直播你頂上。」
從前做調查記者時,局子我沒少進,流程都熟。
不等警察同志多問,已經一股腦把昨天的所見所聞,條理清晰地闡述了一遍。
並主動上交我的相機儲存卡。
年紀較大的肖警官面色嚴肅,拿到「物證」立馬出去了。
我坐在詢問室的凳子上,小聲嘟囔:「哇,自盡也調查得那麼仔細。」
對面年輕小警察看我一眼:「目前只知道是高墜,不能證明是自盡。」
「啊?」我有些意外,「成曦的經紀公司不是已經發了訃告?說是憂鬱症自盡來著,我還以為......」
「已經刪除了。」小警察面露鄙夷,「她那破公司也是離譜,人死了,先擔心的竟然是會不會影響電影上映。」
確實是藝高人膽大了。
不過這也符合資本的一貫尿性——利益面前,毫無底線。
我瞭然點頭:「那你們可有得忙了。
」
小警察不以為意:「也就跟她經紀公司、家屬那邊耗了點時間,現代社會,一個監控密集的高檔小區,能有多難查?現在著急的,是兇手。」
不一會兒肖警官回來,告訴我可以走了。
儲存卡他們查過,我的行動路徑也已經核實,都沒問題。
離開前,他突然叫住我:「梁記者,有個事兒再瞭解一下,你們跟拍成曦有多久了?」
我想了想:「一年多吧,她這條線主要是我同事在跟,昨天我是頂班,不過之前跟拍的物料我都看過。」
肖警官沉吟片刻,問:「她跟她經紀公司,或者她那部電影的導演,有沒有什麼矛盾之類的?」
我回想了下今天剛剛看過的資料。
一切都很正常,但那股說不上來的奇怪感覺又浮上心頭。
到底哪裡奇怪......
「梁記者?」
我回過神來,搖搖頭:「我印象中,沒有。她跟工作人員的關係談不上親密,但也沒什麼明顯矛盾,至於跟導演的關係......至少看起來很不錯。」
「她和導演關係不錯?」肖警官眉頭皺在一起,「據我們瞭解,《痛感》這部電影前不久在網上引起了一波負面輿情。據說,原劇本的尺度沒那麼大,目前這個版本是多次改戲以後的結果。」
沒錯,是有那麼回事。
《痛感》預告片一釋出,立馬引爆輿論場,除了題材本身的話題性,當時討論最多的,就是關於「電影尺度」的問題。
網友激烈辯論。
反對者認為,電影對毆打、??奸、凌辱的場面刻畫太過直白,校園霸凌這樣的嚴肅議題被景觀化呈現,反倒是對無數曾經遭受或正在遭受校園霸凌的受害者的又一次傷害。
支持者則認為,活生生、血淋淋的畫面呈現才能造成視覺衝擊,從而深刻揭露校園霸凌的傷害性和嚴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