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死_第7章 曦曦一直是個很獨特的女孩兒
「曦曦一直是個很獨特的女孩兒,敢想敢做,陽光開朗,是我們的小太陽......她付出了這麼多努力終於實現了自己的夢想,成為一個帶給大家美好的演員,我也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回到母校成了一名語文老師,我以為我們都會有更加美好的明天......我到現在都很難接受她走了......」
一個讓人難過的故事。
沉默中,熱衷於「人血饅頭」的秦哥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地說:「太鬧騰了,真的,咱就是說跑去攻擊電影,是不是有點閒得慌?」
另一個同事沉重道:「校園霸凌,成曦有勇氣去拍這個題材的電影真的很勇敢,對這種正義的電影這麼苛責真的沒必要。」
真的,沒必要嗎?
我沒有答案。
只是想起了地鐵上那兩個噁心的黃毛。
突然覺得「正義」這個詞的邊界很難界定。
題材正義一定等於表達正義嗎?
《痛感》到底「痛」的又是誰呢?
無論如何。
這是一次成功的公關。
輿論的天平正在傾斜。
「保護電影」成為主流聲音,「質疑改戲」淪為少數異類。
而這場拉鋸戰中那隱秘的一方......
直播裡,曉樂似乎置身戰場之外,只沉浸於過往回憶:
「成曦本來會當個醫生的,她應該能當個醫生的......如果不是初三那年班裡來了個轉學生的話。」
轉學生?
就是那個霸凌者嗎?
我的神經緊繃起來,一道閃電穿過腦海,飛速重新開啟成曦同學的影片。
暫停、截圖、放大......
照片很模糊,但成曦美得很出眾,她左邊是那位後來當了語文老師的女生。
右邊,是靦腆得有些怯生生的曉樂。
曉樂沒說謊。
她是成曦的同班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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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顯,發現這個細節的不止我一個。
直播間熱度又一次逆勢上漲。
秦哥徹底傻眼,撫著??口:
「你們誰有速效救心丸,給我一顆,這忽上忽下的,太搞我心態了。」
沒人應聲,大家目光全都落在直播畫面上。
「惡意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曉樂想了想,「......我也記不太清了。」
「最初,好像是一次看似不經意的碰撞吧,很寬的過道,成曦被轉學生撞得肚子懟上桌角,很疼,但是她想,沒關係,應該是不小心的。」
「然後,是作業。老師叫她去辦公室質問為什麼不交作業,可作業明明一早就交了,交給語文課代表。」
「再然後,是校園飯卡不翼而飛。那時候她真的很窮啊,生活費都是爺爺奶奶一塊一塊攢出來的,弄丟了飯卡,怎麼忍心再問家裡要,所以只能靠著僅有的幾塊現金,饅頭就白開水吃了一個星期,餓得眼睛發綠。飯卡最後回來了,轉學生還回來的,她說只是開個玩笑拿走,結果忘了這事兒......」
曉樂的語調平緩如水,沒有一絲波瀾。
可再平靜的講述也掩蓋不了那些行為的本質。
霸凌就像細菌一樣快速蔓延。
從一個人對一個人,到一群人對一個人。
奶奶縫的書包被人故意當垃圾扔掉,她獨自去垃圾場撿回來。
宿舍的床鋪被人潑尿,她默默在深夜洗乾淨僅有的床單被罩,整晚躺在硬梆梆的床板上,然後第二天,迎來傳遍學校的尿床笑話。
體育課中被人叫回空蕩蕩的教室,獨自一人茫然四顧,突然就成了偷同學錢的「小偷」
,哪怕用盡全力辯解,也無可奈何......
少年人天真的殘忍,毫無分寸可言。
剝開「玩笑」的表皮,裡頭全都是血淋淋的「惡意」。
我是幸運的,從小到大,不曾遭遇過這樣惡劣的處境。
可只是聽著,寒意就已滲入骨髓。
很難想象,一個無所依仗的少女面對撲面而來的欺凌,究竟有多無助。
「你們問為什麼不反抗?」曉樂看了眼評論區,沉默一瞬,說:「她反抗了。」
「成曦找老師告了狀,每一件每一樁,仔仔細細。你們知道老師怎麼說嗎?老師說......『有證據嗎?』」
「很可笑吧?別人汙衊她偷錢不需要證據,她被人欺負老師卻問她有證據嗎?很讓人絕望吧?」
「不過也不是所有老師都是這樣,成曦也遇到過好老師,一個......年輕男老師。」
「那位老師一直鼓勵關照成曦,他告訴她,市裡的重點高中有貧困學生補助,只要她再努力一把考上重點高中,一切都會變好。為了幫助她,老師找轉學生談話,老師還好心幫她充飯卡。可是沒多久,老師被人舉報到教育局了,說他和女學生談戀愛。然後他辭職了,那時候離他當上老師不到一年,夢想以這種不堪的方式徹底破碎。」
「向陽老師離開學校那天,雨下得很大,只有成曦一個人去送他。事情因她而起,她很愧疚,可老師跟她說『人生總會遇到壞天氣,但壞天氣也一定會過去,別放棄!』,上車前,向陽老師把自己的傘給了成曦。」
說到這裡,曉樂目光暗淡,眼裡隱約有水光泛起:
「可向陽老師一定想不到,對成曦來說,熬過壞天氣之後......是更壞的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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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壞的天氣是什麼?
我不敢想象,但一定糟糕透頂。
辦公室有人突兀地喊了句:「成曦跳??,是因為被人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