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好人壞_第6章 季徊於是伸出手

季徊於是伸出手，牽住了我沒有拿牛奶杯的那隻手。

他臉紅了:「還有這樣。」

我被他牽著手走了幾步。

一開始還沒覺得有什麼。

可是走著走著，我就感覺到自己手心逐漸變得溼漉漉的了。

是季徊。

他的手心出了好多汗。

我掙了掙，沒掙開，只好提醒他:

「季徊。」

「嗯?」

「你的手心都是汗，把我也弄溼了。」

「唔......」

「你很熱嗎?」

季徊長嘆了口氣，沒有看我，只是迎著落日，嘴角揚起一點。

他說:

「......笨蛋小鳥。」

——正文完

【番外一:季徊】

1

季徊其實沒想過自己的腿還能好起來。

他父母已經盡力給他安排了最好的醫生。

可每位醫生看過，都是搖頭，露出或遺憾或同情的表情。

他才 18 歲，可以說是人生剛剛開始。

他要如何接受後半生都殘疾的現實?

他也沒想過，自己會對一隻翅膀受傷的小麻雀產生同病相憐的感受。

但就是產生了。

他把它帶回家，帶它去醫院。

捧著它柔軟又脆弱的身體時，他想:我的腿已經無力迴天，但是你還有重新飛起來的可能。所以，堅強點，小鳥。

小鳥簡直是堅強過了頭好嗎!

除去一開始稍顯警惕，後面簡直踩到季徊頭上。

稍不順著，就要啄他。

季徊也不氣，反而還覺得有個活蹦亂跳的、充滿精力的小麻雀在身邊，彷彿自己的心情也不再那樣沉鬱了。

2

小鳥的翅膀很快好了。

季徊也就把它放走了。

然而，這段緣分並沒有就這樣結束。

最先察覺不對，是因為季徊確確實實感受到自己的腿在變好。

先是不慎被熱水燙到時能感覺到疼痛，再是能很輕微地動一動。

這很奇怪。

季徊去醫院複查，醫生也對他講:「這是奇蹟。」

醫生說，如果按照這個程度繼續恢復下去，重新站起來也是有希望的。

季徊一頭霧水。

若說自己積極治療，傷勢好轉，那還說得過去。

可自己這段時間根本沒有好好治療，這腿到底是怎麼好的?

他琢磨了很久，發現問題出在夜裡。

因為是每天早上醒來後，都會覺得雙腿的狀態比前一天好。

那麼，一定是夜裡發生了什麼。

3

季徊這一夜沒有睡覺。

果然，半夜時分，窗外傳來一陣撲稜翅膀的聲音。

緊接著，窗戶被開啟，一個小小的身影鑽進來。

那個影子小小的，可是一旦落地，便變大成了人的模樣。

房間裡昏暗，季徊看不清對方完整的模樣，但人的輪廓他還是分辨得出來。

由於過分顛覆世界觀，季徊只顧著震驚了。

眼睜睜看著對方掀開自己腿上的被子，手掌覆在自己的腿上。

她掌心裡發出淡黃色的光芒，這股光芒帶著溫和又無法阻擋的力量滋潤了枯竭的雙腿。

片刻後，她給自己蓋好被子，又化為鳥，撲稜著翅膀飛出房間，消失在夜空。

而他沒有發得出聲音說上一句話。

季徊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很痛，且雙腿還殘留著溫熱的觸感。

這才使他相信，自己一時心軟救過的小麻雀回來報恩了。

4

第二晚，他依舊沒有睡，等著小麻雀進來。

同一時刻，小麻雀如期望中趕來了。

她的翅膀扇起的風似乎還帶著香噴噴的小鳥味，掃清了房間裡潮溼陰鬱的氣息。

治療結束後，小麻雀沒有和昨晚一樣變作原形飛走，而是隔著被子拍拍他的腿:

「季徊，不要難過，你很快就能走路啦!」

她的聲音很好聽，和她本雀一樣，聽起來就很活潑可愛、很古靈精怪。

季徊本能地回答:

「謝謝你，小麻雀。」

話剛出口，季徊就知道，壞了。

會把雀嚇跑。

本來想著徐徐圖之，結果自己居然一時走神，就這樣忽然出聲。

小麻雀果然受到驚嚇，很短促地「啾」了一聲，就要往外跑。

季徊想追，只是他的腿還沒有好到可以行走自如的程度。

剛邁開步子，就要摔倒。

小麻雀折回來，及時把他扶穩了。

他開了床頭燈，細細看著小麻雀的人形。

皮膚很白，五官精緻。

最引人注意的，是眼睛。

和小麻雀的時候一樣，圓溜溜的，明亮、水潤，黑乎乎的。

帶著一股能把人整個吸進去的天真和柔軟。

對方就用這樣的眼神，問他:「你怎麼沒睡著啊?」

怎麼沒睡著?

這誰能睡得著。

5

在季徊的努力下，照照在家裡住了下來。

他偷偷跟父母講，關於照照的事情不要多問，只要知道對方是特別好的人(?)就可以了。

季徊打小有主見，父母又經商多年，多少看得出照照的與眾不同，很乾脆就答應下來，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知道。

就這樣，照照在家裡住得很開心，也漸漸把季徊給治好了。

季徊在院子裡走來走去展示成果，他的父母激動到抱在一起掉淚。

只有照照，叉著腰，毫無被這溫情感動到的樣子，只有「我就這樣厲害」的自豪。

搞得季徊都很想去膜拜一下雀雀了。

照照在季徊恢復健康之後，就要離開了。

季徊捨不得她離開。

他用冰淇淋、蛋糕留下她，用人類世界的新奇東西留下她，用一切他能想到的理由和藉口留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