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月_第7章 他拉着手下副官

他拉著手下副官、士兵，說了許多許多，從作戰計劃，到家長裡短。

說完了，他將碗中酒水一飲而盡，用力砸在地上。

屬下疑惑不解。

「老大，不就是出去夜巡一趟嗎?今兒個你怎麼這麼多愁善感呢?」

他不做回答。

只是將面前每個人都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有戰爭結束就準備卸甲歸田為父母養老的田壯、有想拿軍餉為妻兒置辦好一點宅子的陳三、有不甘心被人當成紈絝，瞞著家裡參軍非要證明自己是個英雄的王公子......

他們不是數字，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是將性命全然交付給自己、陪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們。

他說。

「多保重。」

然後一躍上馬，再也不回頭。

2

北夷人想象不到，平日在戰場上神出鬼沒, 連影子都摸不到的江羨, 今夜竟大剌剌地出現在自己這邊的軍營中。

雖然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但今夜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逃了出去。

北夷士兵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

一支冷箭刺穿了他的右腿。

他跪立在地, 脊背仍然挺得筆直。

江羨的大名如雷貫耳，無人不聞風喪膽，即使今夜, 他單槍匹馬孤身一人闖入敵軍腹地, 明明已經身負重傷, 無力反抗，可敵軍仍然擔心有詐，無一人敢上前擒拿，只敢遠遠地包圍，用弩箭對準他。

緊接著, 第二支、第三支......

血液在不斷流失, 周遭世界逐漸失去色彩, 過往回憶一幀一幀, 猶如走馬燈般在眼前閃現。

北夷人漸漸卸下了防備，一擁而上。

可當他們靠近時，才驚恐地發現，江羨身上綁滿了火藥引線。

江羨生兵詭譎。

最後一計，叫以局。

引線越燒越短。

他捂住??口。

那裡縫著許多年前妹妹求來的平安符。

原來人在走投路時，呼喚天地神靈, 皆不得應。

命的最後刻，他在想什麼呢?

他想, 將來要葬在京城的東郊山上。

這樣他就能化作道，為妹妹擦擦眼淚。

他想, 自己今夜，也算死得其所。

少他的死, 可以換來五萬士兵活下去的機會。而蕭景煦也會放過江家, 善待妹妹。

他想......

其實。

他多麼想活下去啊。

......

那夜, 敵營光沖天，胤朝雖主帥陣亡, 可副官卻冷靜鎮定，按照先前制定好的計謀, 趁亂劫了敵軍的糧草，乘勝追擊，給予敵軍重創。江羨死訊傳來的第一時刻, 朝廷派來增援的將領即刻率軍越過關, 兩軍交匯，勢如破，可擋。

胤朝勝利了。

這戰, 耗盡了北夷二十年積蓄的國力, 北夷國君被迫投降，割城池，納歲貢。

邊疆築起堅不可摧的防線, 飽受戰亂摧殘的百姓得以休養生息。

戰火焚燒過的地長出新芽，間拾穗的孩童哼著歌謠滿載而歸。

江多嬌, 彩徹區明。

唯獨江羨沒能看到這幕。

他的墳塋，立在京城東郊山上。

每年梨花滿山時。

便伴隨春，飛入宮牆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