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月_第3章 她膝行上前
她膝行上前,抓住蕭景煦的衣襬。
「陛下......」
「臣妾只是見小公主玉雪可愛,心中歡喜,便起了逗弄的心思,誰知竟一時疏忽,致使公主落水,實乃臣妾無心之過啊!」
麗妃一邊抹眼淚,一邊偷偷覷著蕭景煦的神色。
「可江貴妃竟這般藐視宮規,肆意傷人,陛下要為臣妾做主啊!」
蕭景煦沒有理會她的哭訴,只是目光一瞬不錯地望著我。
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我們有多久沒見了?
四年?還是五年?記不清了。
良久,他才開口。
「剛才她說的,可是真的?」
我淡淡點頭。
「嗯。」
麗妃還在不停哭泣。
她年輕、貌美、聖眷正濃,父兄又在朝中佔據要職。
對付一箇舊人、一個不受重視的公主,可謂勢在必得。
「太吵了。」
蕭景煦眉頭微蹙,將衣襬從她手中抽出。
言簡意賅。
「賜死。」
6
麗妃止住了哭聲。
她怔住,眼神空茫茫地望向四周。
皇帝說的賜死,指的是誰?
是那個氣定神閒的江貴妃。
還是......
寒意後知後覺,從骨頭縫裡滲出來。
不等她再思考其他,兩名侍衛上前,一左一右將她押住,向下拖去。
「陛下......陛下!」
淒厲的求饒聲越來越遠,最終消散於無。
眾人噤若寒蟬。
生怕多嘴一句,就落得跟麗妃一樣的下場。
幾乎是一夜之間,綰兒從無人過問,變得寵愛在身,風頭無兩。
馬上是她三歲生辰,蕭景煦為表重視,打算在宮中宴請群臣,並要在宮宴當天為她賜下封號。
我朝公主十五歲受封,這還是前所未有過的破例。
此前從未走動過的妃嬪紛紛送來賀禮,差點踏破門檻。
是了。
宮中向來只有子憑母貴。
還很少聽說過母憑子貴的例子。
御書房內。
蕭景煦自案牘之中抬首,他的眼睛亮了一瞬,趕忙叫人給我賜座。
「阿江,你來了。」
這些日子,我願主動與他緩和關係,這令他喜出望外。
「你看。」他將紙張推至我面前,「朕給綰兒擬定的封號,取『河清海晏』之意,便叫清河公主,如何?」
我問:「臣妾的公主,難道就和其他人的公主一樣,僅僅只有一個封號?」
他笑:「那自然是要不同的。」
旁人公主食邑三千,清河公主食邑五千。
不僅如此,蕭景煦還下旨昭告天下,說清河公主出生時天象有異,是我胤朝的福星。與她同日降生的孩童,都可得到朝廷賜下的銀錢和米糧。
一時之間。
清河公主是吉星降世的說法深入人心。
綰兒開蒙後,依照慣例,和其他皇子公主一同去上書房讀書。
陳太傅學識淵博,曾輔佐兩任皇帝,雖已致仕回鄉,但前些日子,蕭景煦又親自將他迎了回來,請他繼續教導諸位皇子。
送她去上書房的第一天,我摸著她的頭,意味深長道:
「惟願孩兒愚且魯,母妃不求你出類拔萃,只要你無病無災,平安長大就好了。」
我只有這一個孩子。
自然要看得比眼珠子還緊。
宮裡幾個皇子公主年齡差距不大,湊在一塊唸書。
其中最拔尖的,當屬皇后的三皇子和俞妃的四皇子。
每日下學回來,綰兒就跟我講上書房裡發生了什麼趣事。
譬如今日。
三皇子和四皇子一言不合,又爭辯了起來,一個看法犀利,一個觀點中庸,針尖對麥芒,各有各的道理。
我問:「綰兒,那你呢?」
她狡黠一笑:「兒臣本來在課上睡覺,愣是被二位皇兄吵醒了。」
我笑開。
「只要你每日在上書房多吃點飯,母妃就放心了。」
7
我朝盛行馬球運動,每逢盛大節日或秋獵,宮中便會組織一場大規模球賽。
綰兒七歲那年,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馬駒。
這日,她又拉著我去御苑探望自己的小馬。
她牽著韁繩,一邊慢慢向前遛,一邊跟我商討選擇跟從哪位師傅學習馬術比較好。
我故作神秘地開口。
「旁人能教你的,母妃也能。」
「果真嗎?」
「那是自然。」我替她除錯著坐騎。「母妃的兄長,也就是你舅舅,他是威風凜凜的大將軍。母妃小時候和他一起學習騎射,水平不在他之下。」
威遠將軍江羨。
一柄長槍蕩平四方。
擊胡虜,破南疆。
虎賁抬轎,羽林垂首,天子降階。
「那後來呢?」
公主問。
我似是漫不經心地答道。
「戰場刀槍無眼,人是血肉之軀,哪能沒點意外呢?」
她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什麼。
噤了聲,不再問下去。
8
時間飛逝,轉眼間,綰兒已經到了及笄的年齡。
這些年蕭景煦始終未立太子,朝中風聲最大的,當屬三皇子和四皇子。兩人都逐漸發展出了自己的勢力,鬥得水深火熱。
至於綰兒。
在我「多吃飯、勤鍛鍊」觀念的薰陶下,她已經連續多年在秋獵中奪得魁首,但在上書房,始終保持著半吊子成績。
她最好的朋友是程將軍的女兒,程錦珠。
程錦珠本是另一位公主的伴讀。
但兩人都是同樣的外向,同樣的話多。幾乎是座位搬到哪裡,人就聊到哪裡。
太傅頭疼不已,最後沒有辦法,把她們湊到了一處,只希望她們兩個不要再去禍害別人。
兩人簡直是喜出望外,相見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