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月_第6章 透過這幾日觀察
透過這幾日觀察,哪裡最適合伏擊,哪裡防守最薄弱,她已瞭如指掌。
正在靠近的火光,便是她們動手成功的訊號。
多年謀劃佈局,終於在今日展開。
14
「蕭景煦,受死!」
我手持短刃,朝著他的面門刺去,既快且狠。
「江見月,你瘋了!」
蕭景煦飛身向後閃退,抽出腰間佩劍。
兵刃擊撞,擦出火花。
他低估了我的力量,也低估了我復仇的決心。
這麼多年,我每晚都在院中操練,不曾荒廢過一日。
我清楚每一種兵器的優勢、弱點,清楚每一個招式的發力方法,清楚人身上每一處要害。
在他長劍劈過來前,我飛身閃至他身側,一刀刺向他右肋。
他瞬間脫力,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接著我又補了幾刀,刀刀避開要害。
等我們的人手趕到時,我已經將他生生擒拿。
火光照亮夜色。
當他看清為首之人是自己最寵愛的清河公主時,氣急攻心,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他看向我,「逆......逆臣賊子......」
又看向綰兒,「逆女!」
我居高臨下看著他。
「你十多年前所擔心的事,終於在今日應驗了,對麼?」
兄長兵權在握,蕭景煦夜不能寐。
於是,他先刀死了我的孩子,再設計讓兄長死在北夷戰場上。
「刀你哥哥,是為了天下太平......」
長劍橫在頸側,他被押解著抬起頭,眼裡仍然寫滿了不甘。
「江羨一日不死,朕便一日無法安眠!」
「可正是他為你守著這天下太平!」
我情緒激動,聲音顫抖。
「沒有他,何來你今日的皇位?沒有他,誰替你擊退異族,誰為你收復南疆十二城?他沒有死於敵人的刀劍中,卻死在你的猜忌和暗算之下!」
我緩緩閉上眼,淚水劃過臉龐。
哥哥,你看。
你所效忠的,就是這樣一個無情無義的君王;我曾深愛的,就是這樣一個狠心薄倖的郎君。
「但,你的憂慮終究是對的。」
下屬從他的營帳中搜出了玉璽,我拿出事先備好的詔書,在他面前緩緩展開。
上書:傳位於皇三女,清河公主。
「兄長不反,我來反。」
玉璽印在詔書上的那一刻,他的生命也隨之落幕。
溫熱鮮血,餵飽了長劍。
15
皇帝在秋獵途中遇刺駕崩,此事在宗室中引起不小的恐慌,又很快被鎮壓下去。
沒辦法,程錦珠的父親程將軍掌管著整個京城的禁軍。
他沒想到,自己女兒居然敢協助公主弒父謀反。
他更沒想到,篡位竟然成功了。
事已至此,他為了保全九族、不被扣上反賊的罪名,只能站在清河公主這一方。
有了程將軍的支援,朝中其他勢力也紛紛倒戈,支援女帝登基。
綰兒在眾臣擁立中坐上皇位,年號清平。
新皇登基後,我雖已有太后之尊,卻搬離了皇宮,到山上道觀去清修。
我只是太累了,太累了。
這些年我沒有一日不活在痛苦和仇恨中。過度的憂思竭慮,讓我早早生了皺紋和白髮。
現在,我很想休息了。
山上日子雖然清簡,我卻感到從未有過的安寧。
昨晚下了一場小雨,一夜之間滿山的梨花全開了。
今早推開門,梨花簌簌,香雪撲面。
其中一瓣,落在我髮間。
(正文完)
兄長番外。
1
江羨並非不知武將功高蓋主會引皇帝猜忌的這個道理。
只是他和蕭景煦自幼交好,兩人親如手足一般,這樣的人,怎麼會置自己於死地呢?
他總是那樣赤誠。
便以為所有人都如此。
所以蕭景煦在他征戰南疆歸來之後,又派他去討伐北夷,他沒有任何猶豫。
「小妹身子弱,又沒有子嗣傍身,做哥哥的,要往上爬一爬,多掙份軍功給她撐腰。」
蕭景煦派了他五萬兵馬,命他速戰速決。
可他到了戰場,憑藉以往作戰經驗判斷,若想速戰速決,當前兵力似乎遠遠不夠。
於是他向朝廷上書,請求增派援手。
蕭景煦很痛快地給了批覆,增派十萬人手前往北夷戰場支援。
江羨就這樣,一邊跟北夷軍隊消耗,一邊等待著援軍的到來。
時間一天天過去,糧草一天天消耗。
戰場陷入僵局。
只有他自己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
剩餘的糧草僅夠支撐五日,戰士們也已是強弩之末,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
江羨是主帥,是整個軍隊的主心骨。
他知道,對於底下計程車兵來講,最重要的就是信心,一旦這個訊息洩露,人心潰散,就會不戰而敗。
援兵就在關外,他們糧草充足,精神飽滿,卻以河水漲汛為由,留在原地遲遲不發。
那一瞬,他什麼都明白了。
狡兔死,走狗烹。
冷汗浸透全身。
蕭景煦想贏得這場勝利,也想讓自己死。
只要他還活著,援軍就不會趕來。
這是一個無法破解的死局。
江羨不怕死。
他只怕自己手下的五萬士兵,要陪他一起葬在這北夷戰場上。
剩下的時間裡,他只能強迫自己撐起來,為手下將士鼓舞士氣。
第三日晚,他將所有人都聚集起來,烹羊宰牛,飽餐一頓。
他說,明日援軍就到,請諸君不要氣餒。
他說,今晚自己要出去夜巡一趟,去敵營附近刺探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