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月_第4章 這一交好
這一交好,就是十年。
9
胤朝疆土毗鄰西越,兩國實力相當,彼此制衡,這麼多年,始終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今年秋獵,西越國君派出使臣來訪。
為首兩人傾身行禮。
「西越君主聽聞胤朝人才輩出,仰慕已久,陛下可否派出兩位代表,與我二人比試一番?」
「可。」蕭景煦向前傾身,「二位在西越國都是人中龍鳳,萬里挑一的人才,朕自然要鄭重對待。」
使者姿態倨傲。
「陛下謬讚,我們二人在西越,也不過是中庸之才。」
場下頓時噓聲一片,所有人面面相覷。
二人自稱中庸。
後贏了,會說我們不過爾爾。
續輸了,那便是連中庸之才都不如了。
內「我來。」
容一道聲音打破僵局。
關綰兒拉著程錦珠,走上前去。
注「我二人願代表胤朝,應下此戰。」
公使者微微皺眉,神色輕蔑。
眾「怎麼是兩個女子?」
號公主不甘示弱,回敬道:
胡「既然西越選出兩位中庸之才,那我胤朝派兩名女子前來應戰,有何不可呢?」
巴「好、好、好。」
使者拊掌,一連道了三聲好。「伶牙俐齒,可惜今日,我們要比的不是口才,而是武藝。」
士「就比百步穿楊,如何?」
「好。」
比賽規則:每方兩名選手,由裁判向空中拋灑銅錢,射中銅錢中心孔洞即得一分,一輪比賽共十局,比分多的一方為勝。
短暫的準備後,雙方進入了比賽狀態。
對方既然主動提出要比試這個,想必定是在背後練習了許久,有備而來。
兩人聚精會神,彼此配合。
十箭全部射出後,裁判宣佈,西越這一方共獲得八分。
下一輪,是公主和程錦珠上場。
比賽號角吹響,鼓手在場外助威。
前六分,兩人相互輪換,精準拿下。
可就在第七枚銅錢扔出時,綰兒大概太過緊張,手臂微不可察地歪了一分,一箭落空。
她的身體顫抖起來,額角沁出汗水。
第八枚、第九枚銅錢向上丟擲,她始終沒有出箭。
眼看比賽就要結束,我方得分依舊停留在六分。
西越使者嗤笑。
「怎麼,公主這是怕待會兒輸得難看,要主動放棄比賽了?」
「可別哭鼻子啊,這要是傳出去,有人說我們西越國欺負女人,勝之不武,該如何是好啊?!」
鼓點聲越發密集,圍觀人群屏息凝神。
兩人相視一眼。
帶著某種不可言說的默契。
當第十枚銅錢擲向空中時,程錦珠忽然從地上撿起一枚石子。她沉腕一抖,銅錢被石子擊中,飛行軌跡隨之改變。
就在那短短一瞬,三枚銅錢在空中連成一線,也正是在此時,公主拉滿弓弦,一箭三靶!
場面掀起巨浪般的歡呼。
剛才還姿態倨傲的西越使臣,此刻臉上只剩下愕然神色。
這就是她們賽前商討的戰術。
僅僅只有一句話——
先捧,後刀。
兩人暢然大笑,在排山倒海般的歡呼中走下賽場,這一路,騎裝裙襬獵獵翻飛,似火焰般熱烈。
她們走到使臣面前,拱手行禮。
「果真是中庸之才,多謝承讓。」
10
這一比試,不僅揚我國威,更讓清河公主名聲大振。
西越使臣敗興而歸。
秋獵的最後一晚。
蕭景煦來到我營帳中。
他看向我空蕩蕩的身側。
「綰兒呢?」
「她和錦珠那孩子去山頂看星星了。」
兩個孩子總是這樣,湊在一起就到處瘋跑瘋玩。
我道:「明早就要啟程回宮了,陛下,也隨臣妾四處走走吧。」
回宮後,可就沒有這樣悠然閒適的日子了。
山間夜晚比白日涼爽許多。
我們沒帶隨身侍衛,本想在附近隨處走走,可一時不覺,竟走出了很遠。
四周平野開闊,不聞人語,唯有草蟲低鳴,晚風吹過,甚是愜意。
我們在一條小溪邊坐下。
蕭景煦撿起一枚石子擲向水面,與我閒聊。
「阿江,這些年是你教導有方,綰兒才能夠如此優秀出眾。」
「陛下謬讚臣妾了。」
「這些年,誰人不知陛下對綰兒最為看重,寵愛尤甚。」
「這是自然。」他的聲音還是那般柔情。
「我們的孩子,值得天下最好的。」
我抬頭望著天上的月亮。
「因為綰兒只是個公主,掀不起什麼風浪,所以陛下才不會對她加以防備,對嗎?」
他臉上的笑意倏然僵滯住。
我視若無睹,繼續道:
「若我當初懷的也是位公主,陛下就會允許它活著生下來了,對嗎?」
「阿江,朕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的孩子是皇后下的手,朕知道你怪朕包庇皇后,不能揭露她的罪行,可此事真的與朕無關。」
「這些話你用來騙我就算了,怎麼連自己也騙進去了呢?」
我眺目望去,遠處火光亮起,且朝著我們越來越近。
積攢了十餘年的刀意終於迸發。
我從袖中抽出短刃,猛地朝前刺去。
「蕭景煦,受死!」
11
失去親生骨肉是什麼滋味?
這種痛,不像是利劍穿心,雖痛卻快。
而是像一把鈍刀刮腐肉。
緩慢地、長長久久地磨著。
蕭景煦不會知道,那個孩子,我已經給它取了名字。
有了名字,就有了牽掛和羈絆。
許多個陽光和煦的午後,我隔著肚皮與它說話。
「母妃就叫你團團好不好啊?」
它踢了一下。
我撫上小腹,低低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