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月_第5章 團團
「團團,你是替哥哥來陪母妃的嗎?」
「你要平平安安來到母妃身邊呀。」
可我還是沒能見到他。
孩子沒了之後。
小腹是平坦的。
身體卻分泌出了奶水。
我情緒崩潰。
撐著虛弱的身體,提劍衝進皇后寢宮。
寒芒陡閃,銳利劍刃直直衝她而去。
我狀若癲狂:
「周韞玉,我從來沒有防備過你!從來沒有!」
「你究竟是為什麼!」
她坐在那,既不反抗,也不解釋。
只是閉著眼靜靜流淚,一副引頸受戮的模樣。
我譏諷笑道:「你那點虛偽的眼淚流給誰看?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周韞玉,你真以為我不會對你下手?!」
劍氣凜然,化作一道風。
「啪。」
一聲清脆響聲。
她髮間的玉簪被我挑落在地,碎成幾片。
這支簪子,是蕭景煦剛登基時,我送她做皇后的賀禮。
她不可思議地睜開眼:「見月,你......」
我是將門之後。
若真想置她於死地,怎麼可能讓她再有睜開眼的機會。
「從今往後。」
我將碎片攥在掌心,聲音冷冷。
「你我情誼,如同此玉。」
12
我不恨周韞玉。
我知道,她不是造成我一切痛苦的根源。
我更恨的是,無法將那把劍對準真正該刀的人。
蕭景煦是個很聰明的人。
帝王心術,縱橫捭闔,操縱人心,他無師自通。
他在那場奪嫡之亂中故意露出破綻,致使我和煜兒落入敵手——只有我置於危險之中,兄長才會抱著必死的決心去和辰王拼命。
他又以周氏一族的前途為籌碼,脅迫周韞玉對我下手,讓江家永無後繼之人。
就連麗妃。
也是他對其父兄不滿已久,藉著我的名義來敲打整治。
他永遠都在作壁上觀。
他的手,永遠乾乾淨淨。
當年喪子和兄長陣亡的訊息接連傳來,我意志消沉許久,渾渾噩噩度日。
直到病入膏肓的李才人,要將她的公主託付於我。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
這個孩子,或許將來,會成為我手中的一柄利劍。
我讓蕭景煦下旨,昭告天下,清河公主是吉星降世,為她在民間造勢,積累聲望。
我教她騎術、練武,將一身本領傳授於她。
她在上書房讀書時,才能不輸任何一位皇子,我卻教她隱蔽鋒芒。
「惟願孩兒愚且魯。」我常將這句話掛在嘴邊,「只要綰兒平安無事,健健康康的,比什麼都重要。」
可這詩,還有後半句......
無災無難到公卿。
我的公主。
堪當天底下最尊貴的位置。
很早之前我便問過她。
「綰兒,你可知,為何你父皇始終沒有立儲?」
她稍加思索:「因為三皇兄是嫡子,朝中呼聲最高,但父皇更喜歡俞妃娘娘的四皇兄,所以他難以抉擇?」
「不。」
我從盒中抓出一把棋子,分成幾堆。
「若他遲遲不立儲,朝堂大臣就會分成不同的派系,站在不同的人選身後。這些黨派為了增加自己的贏面,會相互爭鬥,彼此制衡。」
接著,我將所有散落的棋子歸攏到一處。
「可一旦他立了太子,那麼大多數朝臣就會倒向太子那邊。」
「做皇帝的,怎能允許有人過早分走自己手中的權力呢?」
這便是天家血脈。
先君臣,後父子。
真心與猜忌交織,頃刻翻覆。
綰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所以他沒法將你的皇兄們看作真正的孩子。」
「他們的成長就意味著他的老去,他們越聰慧、越出眾,他便越是恐懼。
害怕有一天,自己會被徹底取代。」
「可是綰兒,你不一樣。」
一聲巨響,棋盤被我掀翻在地。
但聞清脆落地聲,仿若大珠小珠落玉盤。
我笑得意味深長。
「你是公主,而且,你不是我的親生血脈。」
是以這些年,我幾乎是明著為她鋪路,可卻從未被蕭景煦所質疑。
她跪伏在我膝頭,淚光盈盈:「孃親!」
「所以,這就是你的機會。」
我撫著她的額頭。
「你要學會隱藏自己的真實目的,在三皇子和四皇子的鬥爭中保全自身,積蓄力量。」
「藏鋒,露拙。」
13
十多年過去,這柄利劍終於淬鍊而成。
如今只差最後一道東風——謀反起兵的人手。
兄長帶兵行軍多年,手下部曲和親兵忠心耿耿。
他身上佩戴著江氏家主的令牌,見此信物,如見兄長本人。
自蕭景煦登基後。
兄長便將那道信物交給了我。
我將其封鎖在一道錦匣中,帶入了宮。
這是他給我留到萬不得已時的保障。
錦匣堅不可摧,水火刀槍不入,唯一的金鑰藏在我送給周韞玉的玉簪中。
那枚玉簪是由幾塊碎玉拼成,再將表面打磨至光滑。
其中一片形如彎月,便是取出信物的金鑰。
江家從無謀逆之心,若蕭景煦沒有對我的孩子起刀念,那支簪子就會永遠安穩地戴在周韞玉的頭上。
如今,信物重見天日。
我暗中聯絡了兄長的舊部和親衛,包括他曾經提拔過的副手、收養過的遺孤、忠心耿耿的死士。
粗略統計,大概有八百人。
我深吸一口氣:「八百,足夠了。」
人多有人多的打法。
人少有人少的戰術。
時間就選在今晚。
秋獵結束,守衛鬆懈。
程錦珠自然要和綰兒一起。
她自小耳濡目染,擅長謀略和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