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全京城最有賢名的女子。
也是最可憐的女子。
她這一生,年少時受父親打壓,嫡姐欺辱。
出嫁後,被婆母刁難,夫君輕視。
更是受外室挑釁,咬著牙認了庶子為嫡子。
可只有我知道,真相併非這樣。
我娘是天底下最狠絕、最清醒的人。
父親打壓,長姐欺辱,她便藥翻父親,溺死嫡姐。
婆母刁難,夫君輕視,她設計讓婆母終身臥床,夫君活活燒死。
至於外室和庶子,一個成了瘋子,一個沒活過十歲。
我耳濡目染,從小也是個毒婦。
可惜,娘把我保護得太好了。
甚至千挑萬選為我尋了個好人家,她教我的那些東西毫無作用。
所以,當夫君帶著懷孕的表妹到我面前耀武揚威時。
我激動得顫慄。
這一生所學,終於有用武之地了。
1
當夫君杜平章小心翼翼地扶著溫如意進門時。
我和婆母正坐在大廳裡喝茶。
他徑直走到我面前。
「夫人,表妹如今懷了我的孩子,我不能再將她送回涇西了。」
我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心裡驚濤駭浪,面上卻是不顯。
「所以,夫君打算給表妹一個什麼位置?妾,貴妾,還是側妻?」
溫如意得意地摸著肚子,挑釁地衝我一笑。
「姐姐說笑了,我溫家的女兒從不做妾。」
杜平章也一臉歉意地看向我。
「我和如意商量過了,她也是家世清白的好姑娘,如今又有了我昌平侯府唯一的子嗣,我打算娶她為平妻。」
「平妻?」我皺起眉頭。
杜平章看向我,臉上略帶了幾分歉意。
「夫人,我知這件事你委屈,但事情已經發生了,且你嫁過來三年無所出,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
「你放心,如意過門後,你依舊是侯府的主母,掌家之權如意不會沾染分毫。」
我渾身顫慄,快要握不住茶杯,水漫出來沾溼了我的衣裙。
溫如意看在眼裡,嘴角的笑意更濃,只當我是氣極失態。
假惺惺地道:
「姐姐不必擔心,如意不會和姐姐搶什麼的,只是想加入這個家。」
她不知道,我不是氣,而是激動。
我這一生所學,終於有用武之地了。
可我還是太年輕,第一次遇到教科書一般的案例,壓不住心事。
我默默告訴自己:以後不會了。
控制自己的喜怒哀樂,是母親教給我的第一課。
我極力忍著往上翹的嘴角,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看向婆母。
「母親覺得呢?」
2
婆母輕抿一口茶,眼底無半分意外,彷彿早就知曉一般。
她不疾不徐放下茶盞,假意沉下臉,對著杜平章叱道:
「孽障,我就是這麼教你的?」
杜平章連帶著溫如意連忙跪下,卻梗著脖子,語氣不服。
「母親,這京城哪個男子不是三妻四妾,我一無通房丫鬟,二不曾拈花惹草,如今表妹有孕,我不過是想給她一個名分。」
「難道母親想看我杜家唯一的子嗣流落在外嗎?」
而溫如意也適時地捂著肚子,眼眶微紅,哀怨地看向婆母。
婆母目光掠過二人,轉而看向我。
「昭兒,平章說得有理,你素來乖巧,你母親在京中也賢名遠揚。」
「今日之事,確實是平章不對,我會罰他。但如意如今已是我侯府的人了。此事鬧大,你也會得一個善妒的名聲,親家母的聲譽也會受損。」
「不若此事就此揭過,你便效仿你母親,也賢良大度一回?」
效仿母親麼?
不用說,我自會去做的。
我娘是全京城最有賢名的女子。
也是最可憐的女子。
幼年時,外祖父進京趕考,將嫡姐與外祖母丟在鄉下自生自滅......
等到外祖父高中,接回她們母女時,家中已有了新夫人。
我娘也從嫡長女變成了庶女,甚至為了不壓新夫人的名頭,娘被生生改低兩歲,連個長女名頭也落不得。
而外祖母被貶妻為妾,受盡新夫人的白眼與苛待,在一次次磋磨中投井自盡。
後來娘長大了一點,才情逐漸顯露,卻被外祖父打壓。
不僅不讓她嶄露頭角,還將她所著詩篇全安在所謂的嫡姐頭上,為嫡姐博了個才女名頭。
而家中主母不僅不對處處苛責,更是任由嫡姐欺辱她。
寒冬臘月,嫡姐燒了她的小院,撕毀她過冬的衣裳。
趁著孃親去找外祖父告罪時,嫡姐將她推入池塘,自此落下了個宮寒的毛病。
所有人都以為娘會死在那個冬天。
可她偏生倔強,硬生生挺過了高熱。
而那個冬天死的是孃的嫡姐。
3
在嫡姐有一次支開所有人故技重施想要溺斃孃親時。
她將嫡姐推入荷池,摁著她的腦袋,眼睜睜看著她嚥氣。
趕來的主母哭天搶地,揚言誓要讓娘不得好死,撲上去掐孃的脖子。
可不得好死的是她。
娘一把匕首捅進了她的心窩,到死她都不可置信地瞪著眼睛。
外祖父匆匆趕來,看到兩具屍??,悲痛欲絕。
要將娘除之而後快。
可娘說,今日之事她已安排人在大街小巷,如果她有任何不測,屆時滿城都會知道外祖父貶妻為妾,主母逼死原妻。
以及外祖父貪汙受賄的賬冊拓印也會呈到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