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的願望就是嫁給陸明。
每次問他什麼時候娶我,他總說:「等我賺了大錢,開著大奔風風光光把你娶回家。」
這一等,就是十年。
我和李強訂婚那天,失蹤兩年的陸明出現了。
他丟過來一個紅包。
「好歹咱相識一場,不隨禮有點跌份。」
五百塊。
我看著他那張咧著嘴憨笑的大臉,直接甩了他一個大逼鬥。
「咦,你特麼還敢呲牙!」
1
那一巴掌下去,我的手都麻了。
陸明沒躲,臉上五個指印慢慢浮起來,紅得發亮。
他還是那副德行,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解氣是不?要不再來幾下?」
他把臉又湊過來,眼睛卻一直盯著我懷裡抱著的暖暖。
一歲多的孩子,剛學會認人,被眼前這個陌生男人嚇得往我懷裡鑽,小手死死攥著我的衣領。
「媽...媽媽...」
陸明的笑僵在臉上。
我看見他的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嘴唇抖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李強急了,一把將我往身後拽。
「明哥,蘇筱現在可是我媳婦!」
陸明沒理他,眼睛還是盯著暖暖。
「這孩子...」
「跟你沒關係!」
我打斷他,把暖暖往後一抱。
陸明愣住。
他從西裝內兜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
「這裡面有五十萬,密碼是你的生日。」
他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突然回頭吼了一句,聲音有點卡。
「就當......就當是我欠你的!希望你幸福!」
吼完,他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裡。
院子裡忽然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我,眼神複雜。
我把銀行卡塞給李強,抱起暖暖進了屋。
身後傳來我媽壓抑的哭聲,還有親戚們交頭接耳的嗡嗡聲。
我把門關上,把那些聲音關在外面。
暖暖趴在我肩上,小手一下一下摸著我的臉。
「媽媽...不哭...」
我沒哭。
我只是在想,陸明那個王八蛋,他憑什麼出現?
憑什麼在我要嫁人的時候,穿得人模狗樣地出現?
憑什麼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用那種眼神看我的女兒?
憑什麼?
2
十三歲那年,我第一次見到陸明。
那時候我們剛升初中,我被分到三班,他坐我後排。
開學第一天,他就揪我辮子。
我回頭瞪他,他就裝無辜,露出兩顆小虎牙。
「幹嘛?你辮子自己跑到我手裡的,不信你問它。」
後來班主任調座位,把我們調開了。
我以為終於能清淨了,結果當天晚上,他翻牆進了女生宿舍。
熄燈後,我聽見床底下有動靜,嚇得差點叫出來。
一隻手從床底下伸出來,捂住了我的嘴。
「別叫,是我。」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我看見他的臉,髒兮兮的,眼睛卻亮得像狗。
「你瘋了?這是女生宿舍!」
「我知道。」他趴在地上,仰著臉看我,「我就想問問你,你咋不回頭罵我了?」
「...」
「你每天回頭罵我兩句,我才能安心睡覺。今天你沒罵,我睡不著。」
那一刻我突然發現,這人腦子可能有問題。
但從那天起,他每天早上都給我帶早餐。
兩個包子,一杯豆漿。
我不肯要,他卻一股腦丟在我桌子上就走。
後來我才知道,他把自己的早飯錢省了,每天餓著肚子上課。
中午食堂開飯,他第一個衝進去,跟餓狼似的。
我說不用帶了,他不聽。
我說那你吃啥?
他蹲在操場邊的臺階上,仰著臉看我。
「看你吃我就飽了。
」
十三歲的我不會說情話,但我知道那句話我記了很多年。
李強是後來才摻和進來的。
他家開養殖場,在鎮子上算殷實人家。
每天早上他捧著肉包子啃得滿嘴流油,陸明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喉嚨一動一動,咽口水的聲音比背書聲還大。
李強看不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他多帶了兩個包子。
「給。」
陸明麻溜地接過來,還裝模作樣地問:「幹嘛?」
李強抹抹嘴。
「看你那樣,寒磣。」
從此以後,李強的早餐就有了雙份。
別人笑他傻,說他天天給人買包子圖什麼。
李強不以為意,啃著包子嘟囔。
「圖個樂呵,不行啊?」
3
我們三個就這樣混在一起,從初中到高中,整整六年。
高考那年,陸明問我報哪。
我說蓉城。
他說好,那我也報蓉城。
李強在旁邊舉手。
「我也去,我一個人留在這兒多沒意思。」
就這樣,我們仨都考到了蓉城。
雖然學校不同,一個城東一個城西,但陸明說了,坐地鐵也就一個多小時。
開學那天,他們倆送我去學校。
校門口擠滿了人,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長。
陸明站在我面前,突然認真起來。
「蘇筱,你給我聽好了。」
我抬頭看他。
他個子高,我得仰著脖子。
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晃得我睜不開眼。
「等我以後賺了大錢,開著大奔,風風光光把你娶回家。」
我看著他那雙亮得發光的眼睛,心裡像灌了蜜。
「你就吹吧。」
「誰吹誰是狗。」
李強在旁邊笑。
「那我給你當司機。」
我們仨都笑了。
那時候覺得,未來真好。
4
大學四年,陸明風雨無阻地往我學校跑。
城東到城西,地鐵一個半小時,他每週至少來三趟。
有時候帶吃的,有時候就為了陪我吃頓飯。
室友都認識他,見他就喊:「陸明又來了!今天帶什麼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