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隻小喪屍_第7章 第四年春天
第四年春天,我開始著急了。
外面的世界越來越熱鬧,廣播裡的好訊息一個接一個,可我還是困在衛生間裡,還是沒有變回人類。
我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
是忘記我了嗎?還是我的情況比較特殊,需要特殊處理?
每天聽廣播的時候,我都會豎起耳朵,希望能聽到任何關於“C-0371”的訊息。但從來沒有。
有一天,收治隊又來了。
我聽到他們在我門口停留,用儀器掃描,然後對著對講機說話。
這一次,我聽清了對話的內容。
“C-0371,狀態穩定,攻擊性持續為零。”
“特殊病例?”
“對,就是之前報過的那個。主動感染的,感染前精神狀態穩定,感染後意識保留程度較高。”
“上面怎麼說?”
“繼續觀察,等最後一批統一處理。”
最後一批。
統一處理。
我不知道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但至少,我沒有被遺忘。
第四年夏天,那個方琳來了。
我飄在空中看到她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
她穿著一身軍裝,肩膀上扛著我不認識的肩章,整個人比四年前壯了一圈,氣質也完全變了——不再是那個小心翼翼摸黑逃命的倖存者,而是一個真正的軍人。
她站在我門口,看著門上那張已經發黃卷邊的紙條,看了很久。
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蹲下來,從門縫裡推進來。
是一個紙條,上面寫著:
“我是方琳,我回來了!”
我盯著紙條上的文字,突然有點想哭。
她還記得。
還記得那個躲在門後面的喪屍,記得那個在紙條上寫“別開門就行”的慫包。
她站起來,對著門說了一句話:“再等等,很快就輪到你了。
”
然後轉身離開。
11.
第四年秋天,我聽到一個讓我揪心的訊息。
廣播裡說,由於疫苗存量有限,收治行動將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針對近期感染、身體狀況較好的喪屍;第二階段針對感染時間較長、身體狀況較差的喪屍。
我是第一年感染的。
到今年,已經整整四年了。
我算是“感染時間較長”的那一類嗎?
我不知道。
但接下來的幾個月,收治隊來得越來越少。樓道里越來越安靜,我聽到的腳步聲越來越少,廣播裡的療愈人數增速也越來越慢。
我開始擔心。
萬一我被歸到“身體狀況較差”那一類?萬一他們認為我已經沒救了?萬一他們放棄我了?
這些念頭像蟲子一樣,在腦子裡鑽來鑽去。
最後,我強迫自己停下來。
林小夕,你當初變喪屍的時候想的是什麼?是“能活一天是一天”。
現在已經活了四年了。
四年。
賺了。
第四年冬天,一場大雪覆蓋了整座城市。
我看到外面一片白茫茫,安靜得像世界盡頭。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坐在馬桶蓋上,身上還是那件奶白色的連衣裙,臉上還是那支爛番茄色的口紅。
門突然開啟了。
陽光湧進來,刺得我睜不開眼。
有人站在門口,對我說:“林小夕,該回家了。”
12.
第五年春天,我的門終於被開啟了。
那天早上,我聽到樓道里傳來很多人的腳步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正式。
有人在我門口停下來,敲了敲門。
不是拍,是敲——禮貌地敲了三下。
一個聲音說:“林小夕女士,我們是安全區收治隊,奉命接您接種疫苗。
”
我愣住了。
林小夕女士。
這是五年來第一次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張了張嘴,想回答,但發不出聲音。
外面的人等了一會兒,又敲了敲門:“林女士?您在嗎?”
在。
我在。
我回到肉身拼命點頭,雖然他們看不到。
又過了一會兒,門被從外面開啟了。
陽光湧進來。
五年了,我第一次用肉身看到外面的世界。
衛生間門口站著好幾個人,都穿著防護服,戴著面罩。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人,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正在看什麼。
“C-0371,林小夕,女,二十一歲——哦不對,現在二十六歲了。”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然後頓了頓,“那個......林女士?”
我看著他,張了張嘴,努力發出聲音。
“呃......啊......”
太難了。
喪屍聲帶像一塊生鏽的鐵。
那個人好像看出了我的窘迫,擺擺手說:“沒關係沒關係,不用急著說話。我們先帶您去接種疫苗,等恢復之後有的是時間說。”
他轉身對後面的人說:“準備轉移。”
後面的人圍上來,有兩個人架住我的胳膊,把我從馬桶蓋上扶起來。
我這才發現,我的腿已經不會走路了。
五年沒動過,肌肉早就萎縮了。
他們好像早有準備,拿出一把輪椅,把我扶上去坐好。
推著我往外走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奶白色的連衣裙。
五年了,它居然還在。只是髒得不成樣子,佈滿了灰塵和汙漬,有些地方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還有我的臉。
五年沒照過鏡子,不知道現在是什麼鬼樣子。
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我嘴上那支爛番茄色的口紅,肯定早就花得不成樣了。
想到這裡,我突然有點慌。
“等......等一下。”
我終於發出聲音了。
推輪椅的人停下來,低頭看我:“怎麼了林女士?哪裡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