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隻小喪屍_第4章 抬手
抬手,是那隻曾經劃過刀子的左臂。張嘴,發出一點含糊不清的聲音——“呃”。
我回來了。
但又沒完全回來。
我試著站起來,發現身體完全不聽使喚。我想動動手指,手指紋絲不動。我想眨眨眼睛,眼睛半睜著,根本合不上。
我能感知到周圍的一切,能思考,能意識到自己的存在,但就是控制不了這具身體。
像是被關在一個狹小的牢房裡,只能透過窗戶看外面,卻打不開門。
這種感覺很憋屈。
我試了好幾次,最後放棄了。
算了,就這樣吧。
至少,我還能飄出去。
意識重新從身體裡脫離出來,又飄回半空中,比剛才輕鬆多了。
原來如此。
我可以選擇待在裡面,也可以選擇飄在外面。待在裡面的時候,能“感受”到這具身體的存在,但動不了。飄在外面的時候,自由自在,但不能離太遠。
兩邊的世界,不一樣。
但都是我的世界。
變成靈魂體的第一個月,我就這樣飄著,“看”著,“聽”著。
看著外面那些人為了活下去拼盡全力。
聽著遠處那些絕望的慘叫和打鬥聲。
感知著這個世界一點點崩塌,又一點點重建。
偶爾,我會飄到門口,透過門縫看外面那一小片樓道。
偶爾,我會“穿透”牆壁,看看隔壁老王有沒有什麼新動靜——他還在漫無目的地走動,像個永動機。
偶爾,我會感知到三樓那對小情侶,五樓那對老夫妻,還有那個叫方琳的女孩——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找到更多食物。
大部分時間,我只是懸著,發呆。
像個飄在空中的幽靈。
像個逃過一劫的慫包。
但我不後悔。
真的,一點都不後悔。
那天晚上,我又飄到門口,透過門縫看外面的世界。
樓道里很黑,很安靜。
遠處傳來幾聲槍響,然後歸於沉寂。
我盯著那片黑暗,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當初我沒選擇變喪屍,現在會在哪裡?
可能正在某個角落裡瑟瑟發抖,像那些倖存者一樣。
可能已經被咬了,變成真正的喪屍,到處咬人。
可能已經死了,屍??躺在某個地方,被其他喪屍啃食。
也可能......也可能還活著,還在掙扎,還在拼命。
但那又怎樣呢?
活著,但每一天都在害怕。
活著,但每一天都在餓肚子。
活著,但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繼續活著。
那種活法,真的比我現在強嗎?
我想了很久。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不強。
我現在挺好的。
有地方待著,不用捱餓,不用害怕,不用拼命。
雖然動不了,但能飄著。
雖然不能和人交流,但能感知到他們的存在。
雖然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至少現在,這一刻,我是安全的。
這就夠了。
我飄回衛生間中央,懸在半空中,看著下面那個安靜的身體。
它還在那裡,一動不動,像個聽話的孩子。
我笑了笑——雖然沒人能看到。
“晚安,林小夕。”
然後閉上眼睛,進入那種半夢半醒的狀態。
外面,槍聲又響了幾聲,然後消失。
這個世界,還在亂。
但這間小小的衛生間裡,很安靜。
4.
差不多過了快一個月,在一天下午,樓道里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很多人。
我湊到門縫邊往外看——一群穿迷彩服的人,拿著槍,正在逐層搜尋。
軍隊。
國家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們在一間門口停下來,有人敲門,喊話。裡面沒有回應。他們互相打了個手勢,然後“砰”的一聲把門撞開了。
裡面傳來一聲尖叫——是個姑娘的聲音。
緊接著是男人的哭聲,和軍隊人員安撫的聲音。
我聽到他們說“安全區”“撤離”“快點”。
然後是一陣忙亂的腳步聲,那對小情侶被帶走了。
我聽著那些聲音越來越遠,心裡有點高興。
至少有人活下來了。
至少還有人管他們。
那個傍晚,樓棟裡徹底安靜下來。軍隊清空了整棟樓,把活著的都帶走了,把變成喪屍的......都處理了。
我聽到了槍聲,很多槍聲。
從一樓到七樓,一聲接一聲。
輪到我這層的時候,我聽到腳步聲停在我門口。
有人在看那張紙條。
沉默。
然後腳步聲離開了。
沒有槍響。
5.
變成喪屍後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平靜。
不對,這個詞不太準確。外面一點也不平靜,只是我的世界很平靜。
軍隊清空樓棟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這棟樓都空著。偶爾有老鼠跑過,偶爾有風把哪扇沒關好的門吹得“砰砰”響,偶爾有從遠處傳來的爆炸聲——但總的來說,很安靜。
第三個月,外面開始熱鬧起來。
有天早上,我被直升機的聲音吸引,然後是重型機械的聲音,挖掘機、起重機之類的。有人在施工,在不遠處。
從那以後,這附近就熱鬧起來了。
我聽到過很多次軍隊的巡邏隊從樓下經過,聽到過工人們打地基、砌牆的聲音,聽到過廣播在播報什麼“安全區建設進度”“疫苗研發最新訊息”。
疫苗研發。
這四個字讓我精神一振。
人類果然在研究疫苗。說明我沒有賭錯,說明我還有希望。
那段時間我特別清醒,每天都飄在空中聽外面的動靜,生怕錯過任何一條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