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心蓮_第11章 我說呢
「我說呢。」我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不給他開口的機會:「要是有這種良機,哥哥一定會緊緊抓住的,哪怕前後都失守也心甘情願吧?」
提起前後失守,沈重臉色一瞬間變得很精彩,一雙大手猛地向我伸來,想要扼住我的脖子,但他到底還是有幾分忍耐力,生生地忍下刀意,眉眼中醞釀著陰鬱的怒火,卻還要維持著臉上的冷笑:「我不像你,連父母雙親都不在乎,完全就是一個白眼狼,枉費爹孃養你一場,當年你做出那樣的醜事,我們就該直接掐死你。」
「醜事?什麼醜事?我怎麼不記得?」我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哥哥,你把我的事記得這麼清楚,肯定很忮忌我吧?嘖嘖,男人的忮忌心果然比女人強多了,真可怕。」
「不要再胡說了!」
沈重用力一拍椅子扶手,似乎想要恐嚇我,他那張平時還算得看得過去的臉此刻漲得通紅而腫大,好像五官都變得凸出:「沈心荷!我們到底怎麼得罪你了!你非要做得這麼絕!你是要把你親爹親哥都逼到死路嗎?!」
「沈心若是自己找死,你憑什麼怪在我們身上?一個大家族要走下去,就必須捨棄什麼,這是無可避免的!」
是啊。
要想走下去,必須捨棄什麼。
當年可以捨棄一個女兒送給有暴虐之名的太子,現在當然可以再捨棄一個女兒討眾人的歡心。
我們在他們眼裡,不過是聯姻的工具,不過是一個會說話的物件,想扔就扔,根本沒有價值。
時至今日,他們卻要跟我念骨肉親情。
我緩緩直起身子,靠近他耳畔:「你說得對,所以你們沒用了,我就該捨棄你們了。
」
「我要是想走下去,就必須捨棄這個爛透了的家,你們這些如小鬼一般的人。」
我拍拍手,魁梧強壯的侍女氣勢洶洶地進來,給我帶來極大的安全感,她們架著沈重出去前,我對沈重說:「哥哥,你好好嚐嚐被捨棄的滋味。」
15
我獨坐在院子的鞦韆上,時不時晃一晃。
太子惡名在外,就連那時候還是個孩子的沈心若都知道。
我被送進東宮那天,她抱著我的腿哭:「我要大姐姐留下!大姐姐不要走!」
我猶記得那一天,我娘一把將她扯倒在地,我爹也呵斥著她:「小孩子懂什麼!你姐姐是要做太子妃了,天下哪找這樣的好事?!」」
「那林姐姐家怎麼不送林姐姐去?趙姐姐也說不去!更何況大姐姐和蕭朔哥哥青梅竹馬,你們說好給她們定親的!爹你就是想攀高枝,根本不管姐姐的死活!」
我爹更生氣了,也許是被孩子戳穿了心思,他惱羞成怒,一腳踹在她身上:「你再胡說!給她拉下去,關好了,瞧瞧你還能做些什麼?這些孩子都被你養廢了!」
被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前呵斥,我娘也只是陰沉著臉拉起哭鬧不止的沈心若,讓幾位婆子給她帶走。
當年我一點懼意也沒有,只是沉默地望向哭著喊姐姐的沈心若。
我生來就和常人不同,心腸冷硬,我自己也知道,我這樣的人是註定要早死的,但偶爾看著年歲還小,又沒人管沒人教的沈心若,我會在想,她可怎麼辦?
她要是在這個家活個幾十年,估計會被我爹孃和沈重吸乾了血。
她在孩子中算是聰慧的,只是心思太過敏感,總覺得爹孃不愛她都是自己的不對,總想做點什麼讓爹孃愛她。
所以,我覺得她又聰明又笨。
聰明到能察覺父母不愛她,又笨到去求根本不可能得到的愛。
清風一吹,我想起我孃的話,她說是我害了沈心若。
算是嗎?
也算吧。
我這人報復心強,凡事都喜歡走極端,恰好我那時候又太年輕,太傻,又太記仇,總想著毀了一切,讓眾人都不得安寧。
當年我和慕容慈婚期將近,宮內辦了一場賞花宴,賞花賞了一半,我和驃騎將軍被慕容慈等人堵在床笫之間。
我就是不想嫁給慕容慈,就是要在他最幸福的時候崩塌絕望,我就想讓我爹孃的算盤落空,所有人都陪著我一起死。
恰好那個齊將軍說願意為我死。
他還真算言而有信,到死都咬定是他強迫的我。
我真是頭疼。
慕容慈幾次逼問我,我也咬死了不鬆口,就說我和他情投意合,是我爹孃授意。
慕容慈勃然大怒,險些掐死我的時候又突然停手,他淚流滿臉,哭泣而逃。
我是必死無疑,我爹和兄長都要被革職流放。
我在牢中欣然等死。
誅惡嘛。
我也是惡人,死了也好。
我都做好了死的打算,我爹把八歲的沈心若扯到我面前,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問我:「你是不是要全家人一起陪你死?好啊,讓你妹妹和你一起上路吧。」
我一怔,準備好的話全都說不出來了。
我看著哭泣著的沈心若,無話可說。
我都忘了家裡還有她了。
見狀,我爹得意地笑了:「你還沒那麼不通人性,聖上遲遲不下令處死你,恐怕是太子對你還有餘情,只要你改口,朝太子求饒,我們也會極力救你,一切還有挽回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