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菩_第8章 可仍舊是好着急
可仍舊是好著急。
裴驌一日不好,我就一日不能出去,可按照他的這個好法兒,怕是到了猴年馬月我都出不去。
實在是太無聊,我跑到後院,爬到了海棠樹上坐下。
眼巴巴地望著姑娘山的方向。
我嘆了口氣。
前些時日蓮寶兒來看過我,說今日大家會去爬姑娘山......不知道他們現在爬到哪兒了。
正兀自思忖著,身後忽然傳來裴驌緊張兮兮的聲音。
「寶菩!」
他望著樹上的我,眼裡全是擔憂,「快下來,樹上危險,萬一摔了怎麼辦?」
正是不想看見他的時候。
「什麼危險!」
我沒回頭,語氣不耐煩極了,「這棵樹我從小爬到大的,怎麼可能會摔!」
裴驌怕惹我生氣,不敢靠近,只能遠遠地站在廊下,仍舊神色固執地望著我道:「不行,你立刻從樹上下來!」
聽他用這種語氣同我說話,我一下就惱了。
「你是我的誰啊?」
我轉過身,語氣很衝,「裴驌,你憑什麼管我?我家的樹,我想爬就爬,想坐就坐......才不要你管!」
聽到我的話,裴驌眉眼一僵。
沉默地低下了頭。
就是他低頭的這一瞬間,枝幹斷裂的細小輕響忽而傳來,我睜大眼睛,下一秒,就尖叫著從海棠樹上掉了下去。
「寶菩!!!」
裴驌目眥欲裂,奔了過來。
「嘭」的一聲,海棠樹下的大水缸濺起激烈的水花。
我慌亂地撲騰著,電光火石間,一雙有力的臂膊伸進水裡,將我從水缸裡舉了起來。
隨即落入了一個滾燙的懷抱。
裴驌緊緊地摟著我,與我臉貼著臉,一下一下地拍著我的背,聲音顫抖道:「沒事了,沒事了,寶菩不怕,不怕啊......」
我驚魂未定地坐在他懷裡,猛地嗆出幾口水來。
鼻尖傳來花瓣腐爛和死水混合後的甜腐臭味,給我噁心壞了。
吸了兩下鼻子,低頭瞧見自己狼狽的模樣,我癟了癟嘴,嚎啕大哭起來。
裴驌將我抱得更緊,急忙問道:「怎麼了怎麼了?寶菩不哭,不哭......是不是哪裡痛?」
崩潰地抓著他的衣襟,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嗚嗚,好臭......好臭啊!」
......
半個時辰後,洗完澡換上乾淨衣裳的我坐在院子裡,焉焉地曬著太陽。
裴驌正拿著塊帕子給我絞頭髮。
因著只能用一隻手,他的動作分外遲緩。
不由得就想起他剛才也是這樣,笨拙地幫我抱柴燒水,忙前忙後,眼裡全是關心,絲毫沒笑話過我。
我摩挲著木梳上的貝雕,半晌,忽然聲音小小地說了一聲「對不起」。
身後人動作一頓。
片刻後,才又低聲道:「是我對不起寶菩。」
我抬起臉去看他。
四目相對,卻只看見他盛滿愧疚的紅紅眼圈兒。
忽然就覺得沒意思極了。
為了一紙退婚書,冷待、爭吵,可眼前的這個人,分明就對我很好。
想了又想,想了又想。
在凳子轉過身,我看著裴驌,認真道:「裴哥哥......我們和好吧!」
聽到這聲「裴哥哥」,裴驌呆在了原地。
手中的帕子猛地掉在了地上。
反應過來後,他激動地拉住了我的手,狂喜不已:「寶菩,你說的是真的嗎?我們真的可以和好如初嗎?」
「我好後悔,我一直都好後悔......」
他看著我,眉目間鬱色一掃而空,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幾乎是渾身都在顫抖,「我早已知道錯了,菩妹,我真蠢......我就是個蠢貨!天底下怎會有我這樣可惡的笨蛋?!又笨,又蠢!居然做出上門退婚的事,來傷你的心!菩妹,菩妹......你真的願意原諒我嗎?」
他亂七八糟地說著,語速又快又急。
我聽得有點蒙,直到聽見最後那句「願意原諒他嗎」,才勉強明白了他的意思。
當即就笑了起來,不假思索道:「當然願意啊!」
裴驌已經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了,只能緊緊握著我的手,一迭聲地軟軟喚著:「菩妹,菩妹......」
他望著我,聲音微微哽咽,「你怎麼這麼好......怎麼能對我這麼好?」
「因為這也不能怪你啊!」
我鼓了鼓臉頰,認真道:「其實仔細想想,莫名其妙就要同一個陌生人成婚,換作是我,也會不願意的。先前是我著相,其實你來退婚,沒有錯的。」
「阿孃說得對,親事不成,也不要傷了和氣。」
深深撥出一口氣,我笑著望向裴驌,聲音輕快道:「裴哥哥,你我雖沒有做夫妻的緣分,可畢竟難得相識一場,從今往後,就做兄妹好了!」
裴驌臉上笑容一僵,「......兄妹?」
「嗯!」
我點點頭,迴轉過身體,越想越覺得不錯,「過去的事就叫它過去吧,裴哥哥,你以後,就是我的哥哥了!」
身後久久沒有回應。
我有些疑惑,剛想回頭瞧瞧看,一隻大手就伸過來抽走了我手中木梳。
裴驌在身後甕聲甕氣道:「不要轉身菩妹,我幫你梳頭......」
梳齒溫潤地落了下來。
微風輕輕吹著,陽光柔和地照在身上,我眯著眼睛愜意極了。
忽然就笑了起來。
「真沒想到,你給我梳頭,竟然會是以哥哥的身份。」
許是天光太好,我忍不住就想把自己心裡的話,全都說給身後的人聽。
「從小阿爹就不要我自己梳頭,他說娘和我都是他的寶貝,這種累活自己做了,還要他這個夫婿和爹爹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