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菩_第1章 相傳十六年前
相傳十六年前,武定侯剿匪時曾為奸人所害,流落江州。
武定侯夫人單槍匹馬千里尋夫,輾轉數日,最後在一對商戶夫婦家中,找到了傷病初愈的武定侯。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想起家中幼子,夫妻倆大手一揮,同恩人家結了樁娃娃親。
高門顯貴配商戶女。
茶餘飯後說起,大家都不信。
只有我知道,那是真的。
因為那對商戶夫婦。
是我爹孃。
1
從小我就知道,遠在洛京,有個未婚夫在等著我。
等我長大了,就能見到他了。
阿孃說,我那未婚夫生得可好看了,劍眉星目,身姿挺拔,長大了定是個玉樹臨風少年郎。
「阿孃騙人!」
聽到這話的我滿臉不信,「你都沒見過他,怎就知他長得好?」
「娘怎麼會騙寶菩?」
一雙纖纖玉手靈巧地撥著算珠,娘轉過她那雙含情美目,柔柔地看向我:「實在是他爹孃都生得俊......尤其是他娘,阿孃還從未見過那般與眾不同的女子呢,長眉鳳目,颯爽英姿,有娘如此,孩兒又能差到哪兒去?」
腮邊浮起一團可疑紅暈,娘沉醉地撫著面頰,聲音漸漸地小了下去,「若非如此,我怎肯允了她這樁婚事......」
我撓撓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罷了。
不再打擾娘算賬,我蹦蹦跳跳地去了書房。
原本是打算找爹問問當年到底是怎麼個事兒,誰曾想,剛提了個開頭,就把阿爹氣成了烏雞眼兒。
「偷兒賊!一對偷兒賊!」
再顧不得什麼文人風骨了,阿爹怒氣沖天,攥著學生們的課業咬牙切齒地啐道:「這夫妻倆賊眉鼠眼的,當年我就覺得不似好人吶!果不其然,沒多久就哄得你娘把婚約定下......偷兒賊!偷兒賊!自家生一堆男兒,便要搶人家女兒!」
「尤其那個裴郢,我都不想說!」
他捂著??口,語氣沉痛道:「當年你將將滿月,你娘鋪子上忙,為父便在家相婦教女,裴郢那時也住在咱家,總愛誇你玉雪可愛,靈秀聰敏,一來二去,為父竟將他引為知己,誰成想?原是打起了你的主意!天刀的裴郢......我拿他當兄長,他把我當親家!啊呸呸呸呸呸!」
罵完了人,阿爹總算是出了口惡氣。
看著我懵懂的臉,他臉上倏爾浮起愧疚,仰天痛嘆道:「寶菩,爹對不起你啊!」
紅著眼圈兒,阿爹儒雅俊俏的臉上滿是悔恨,「都怪為父當時太年輕,只顧著顯擺你,以致識人不清,遇人不淑,惹火燒身,引狼入室......為父,失悔啊!」
瞧著爹這副恨不得以頭搶地的模樣,我乾笑兩聲。
趁他不注意,趕忙腳底抹油溜了出去。
柳斜風細。
年幼的我獨自坐在臺階上,撐著臉頰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的未婚夫,到底是個什麼樣兒的人呀?
懷著滿心的好奇,我爬上高高的海棠樹,坐在樹枝上,遠遠地眺望著洛京城的方向。
肩膀上的花兒落過了十幾載春秋。
我一日日長大,也愈發想要知道,比我大一歲的那個人,到底是什麼模樣。
他會不會像爹對娘一樣,對我傾慕非常?又或者像娘對爹那樣,對我愛護惜憐?
又會不會陪著我踏春撿秋,買糖葫蘆,然後把最好吃的那顆留給我?
想起每年從洛京送來的生辰禮。
我捧著臉,心底忽而生出小小的期待來。
坐上鞦韆,我等啊,等啊。
終於等到了他來。
及笄那年,未婚夫上門了——
上門退婚了。
2
裴驌上門時,我正在河邊踏青。
剛輪到我行飛花令,就瞧見了在娘鋪子裡做活的碧瑩姐姐。
隔著玉帶似的女兒河,她坐在牛車上,神色焦急地四處尋我,「......寶菩!寶菩!」
「碧瑩姐姐!」
我站起身來,蹦跳著朝她招手,「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看見了我,碧瑩姐姐露出笑臉來。
牛車轆轆不停,轉頭就往回走,她坐在車上,遠遠地衝著我這邊喊道:「寶菩!東家叫你快快歸家去——」
歸家去?
我不解極了,做什麼要歸家去?
瞧我茫然站在原地,碧瑩姐姐忍著笑,再度大聲地喊了一句:
「洛京來客人啦!!!」
洛京來的客人......難道,是他?!
思及此,我眼睛一亮,臉頰也不聽話地開始發燙。
向大家告過罪,我飲下三杯罰酒,騎上我的小白馬,輕盈地往家趕去。
天光明媚,我也明媚。
左手舉著折給阿爹的杏花,右手拿著買給阿孃的酥糖,我哼起了今日剛學來的小曲兒:「春日遊,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
春山蒼蒼,春水漾漾。
小白馬載著我,走過九孔橋,踏過煙波堤,拂過垂柳,路過高樓,將我送到了家門口。
將馬交給街頭養馬的花婆婆,又招呼過街尾種花的馬婆婆,我行至自家大門前,理了理髮絲衣襟,而後緊張地走了進去。
捂著砰砰直跳的心臟,我慢吞吞地繞過影壁。
剛走到垂花門,耳邊便傳來了阿爹暴跳如雷的叱罵聲。
「......黃口小兒!當年你爹孃恩將仇報,非將你硬塞給我家寶菩!如今不願意了,便又指使你來上門退婚,此等小人行徑,真當我趙家是泥人捏的,半點脾氣沒有不成?!!」
聽見這話,我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