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菩_第6章 不是吧
「不是吧?他小小年紀,竟然這麼厲害?」
「誰說不是呢,不過那架勢,的確是個練家子!」
「可我聽說他也受傷了啊?」
「是呢,不過不是別人傷的,是他自己離開時失魂落魄地踩了空,給自己摔了一跟頭......」
聽到這的我眉頭一跳。
紅馬少年......他們說的那個人,該不會是裴驌吧?
忽然就有種大事不妙的預感。
而這預感,在我回到家走進垂花門的那一刻成了真。
廳堂之中,衣衫襤褸的裴驌可憐地坐在椅子上,右臂綁著木棍,掛在脖子上。
才小半個下午不見,他就把自己弄成了這副模樣,渾身上下除了那張臉,瞧著簡直同大街上的小叫花沒什麼兩樣。
阿孃端坐在上首,阿爹正殷勤地給她捶腿捏肩,看都不敢看我。
我當即就知道自己要完蛋。
果不其然。
娘嚴厲地看向我,肅著一張臉問道:「寶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等我回話,裴驌先開口了。
「宓姨。」
他一雙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
對著阿孃告狀,眼神卻是氣惱地望著我:「不怪她,不怪她......喜歡寶菩妹妹的人那麼多,人家又哪有心思來管我?」
?
嘴上說著不怪,心裡全是怨言。
聽見這倒打一耙的話,我簡直是百口莫辯。
不是?
這什麼人啊!
7
裴驌摔斷了右手,阿孃罰我不許出門,每日在家照顧裴驌,直到他完全康復為止。
我心裡不服氣,可卻不能不聽從。
沒辦法,聽阿孃的話,此乃阿爹定下的家訓。
裴驌這人也是,蹬鼻子上臉的。
阿孃叫我照顧他,他還真拿自己當病人了,每日里擺出一副虛弱模樣,一會子喊渴,一會子喊餓,搞得我連偷溜出去望望風的閒工夫都沒有。
最過分的是,阿孃竟還信了他!
在鋪子裡吃飯時,裴驌笨手笨腳用左手去拈菜夾飯,卻老是喂不到嘴裡,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阿孃不忍心,便來支使我,「......寶菩,去給你裴哥哥喂湯。」
我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想要反駁,卻又在阿孃溫柔卻又不容置喙的眼神中,將不滿嚥了下去。
舀起一勺雞湯,我不情不願地將之喂到了裴驌嘴邊,語氣極其敷衍,「喏,喝吧。」
眼前人羞怯地垂下眼,紅著臉扭捏半天,才把那碗雞湯喝完。
真是的,喝得這麼慢幹嘛?
人家手都酸了!
瞪了裴驌一眼,我放下碗,同大家打過招呼後,就往家去了。
裴驌陰魂不散地跟在我身後。
我也不管他,回到家,把自己房門一關,終於清靜了下來。
好無聊啊。
我躺在自己的小床上,雙眼無神。
好想嫣兒姐姐,好想子建哥哥,好想青禾姐姐,好想少衍哥哥,好想阿商,好想景陽,好想蓮寶兒......我好想出去玩!好想好想出去玩!
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兩圈,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猛然將窗戶推開。
院子裡,裴驌站在海棠樹下。
聽到聲響,他寂寥失落地朝我望來。
我心裡漏掉一拍,別開眼,再次用力地將窗戶給關上了。
心跳快得不行。
我捂著??口,疑心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下一秒,窗戶上卻倒映出一道頎長的影子來。
隔著窗戶,裴驌垂著頭,幽幽地喚了我一聲:「......趙寶菩。」
我被嚇了一跳。
反應過來,連忙叉著腰兇巴巴道:「做什麼?!」
裴驌沒說話。
耳邊傳來他安靜的呼吸聲。
我攥著袖口,等待著。
就在我忍不住要說些什麼的時候,裴驌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低、很沉、很悶。
他說——
「趙寶菩,小白是我養大的馬。」
8
從小到大,每年的生辰,我都會收到從洛京送來的賀禮。
娘說,洛京有個姨姨,很喜歡她,也很喜歡我。
姨姨最小的兒子,就是我的未婚夫。
第一次知道他,是在每月一次的書信裡。
姨姨對著娘大吐苦水,言說自己的這個小兒子性情頑劣,最是倔強倨傲,不服管教。
上樹掏鳥,下河摸魚,老是從家裡偷溜出去,怎麼調皮怎麼來。
又犟。
認定的事,一百頭牛都拉不回來!
在信的末尾,姨姨期期艾艾地問阿孃還想不想要這個女婿,不想要也沒關係,她家別的沒有,男兒多得是!若是不滿意這個,換一個也不是不行,就是老了點兒......總而言之,我們家想要哪個都成,只要不退婚,叫她做什麼都願意!
娘讀完信,捂著嘴笑個不停。
末了,她將年幼的我攬到身邊,溫柔地問我是什麼想法,「......寶菩喜不喜歡這個哥哥?不喜歡,我們就換一個。」
我想了想,歪著頭道:「我還是想要這一個。」
娘納罕不已,忍不住問我:「為什麼呢?」
我笑了起來,「因為他很有趣啊!」
「寶菩愛熱鬧,這個哥哥也愛熱鬧,以後長大了,我們就能在一起玩兒!」
「而且——」
我舉起懷裡愛不釋手的鳩車,雀躍道:「這個哥哥送我的禮物,我都好喜歡好喜歡!寶菩喜歡哥哥送的玩具,也喜歡送玩具的哥哥!」
喜歡個屁。
從回憶裡清醒過來,我氣呼呼地瞪了窗外那人一眼,誰會喜歡這個討厭鬼啊!
可想起小白,我又洩氣下來。
姨姨在信裡說,十六及笄,於女兒家是個特殊的日子,所以她也要送我一份特殊的禮物,希望長大以後的我,能去更多的地方,看更遠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