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妻有疾_第4章 他們兩個
他們兩個,就是不懂死遁的基本原理。
若非我這般高瞻遠矚,我們娘仨的腦袋早就掉幾百遍了。
聖駕抵達揚州那日,百姓轟動不小。
只是天子還在病中,不能出遊,又免了當地官員拜見,漸漸的熱鬧勁也過去了。
連我再問起李承佑的事,陸硯也只是搖搖頭:「陛下病重,正在行宮裡養病。」
我嚇了一跳:「病重?是何疾病?」
陸硯淡道:「想來是心病吧。」
我沉默片刻:「那二位皇子,你可見了?」
「遠遠地見過,倒都是人中龍鳳。」
我點頭。
他與清和清宴也有七八年未見了。
甚至他做啟蒙先生時,他們只有兩三歲,只有乳名。
孩童一年一個樣,更何況跨了七年。
他認不出來倒也正常。
現在我只希望李承佑能快些養好病,離開揚州。
可惜直到中秋,也未曾聽到他回京的訊息。
倒是陸硯身為揚州父母官,早出晚歸,辛苦得很。
他歉意地拉住我的手:「這些日子疏忽你了。」
「今夜是中秋,民間有燈會,我陪你去逛逛吧。」
我應了。
揚州風氣保守,女子出行多戴幃帽。
燈火如晝,魚龍歌舞。
陸硯脫去繡金描紅的官服,儼然一模樣優越的翩翩公子。
這一路下來,他懷裡多了不少香囊。
他笑笑,當眾停了下來,撩開幃帽,親呢地去整理我鬢間的秀髮。
末了,還在我嘴角落下一吻。
周圍豔羨的目光漸漸散去。
人群裡,只有一個人還靜靜地站在原地。
薄紗落了下來。
我和陸硯手挽手,準備繼續前行。
他卻停了下來:「陛下......」
我猛地站住,抬頭望去。
幾步之外,李承佑負手而立,如一抹薄雲。
他背對著如水的夜光,不知道看了多久。
9.
我跟著陸硯走了過去,心如擂鼓。
他語氣凝重:「陛下身旁連個侍衛隨從都沒有,也太危險了。」
「無妨,朕就是想來看看民生百態。」
李承佑輕輕咳了咳,聲音嘶啞。
他說:「這是你夫人?哪裡人?」
「揚州本地人,家中務農,於臣有扶持之恩。」
陸硯面不改色將為我準備的身份說了出來,又笑:「我們還未成親,讓陛下看笑話了。」
空氣靜了一瞬間。
恰如我驟然落空的心跳。
李承佑的聲音很淡:「這倒沒什麼,方才朕在一旁看著,覺得你們兩情相悅,很好。」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垂了頭,低聲道:「朕以前......」
影綽的紗布隔開了我們。
我看不清他的臉,他也看不清我的。
一臂之遙,宛如參商。
李承佑回過神,視線平靜地落到我身上:「你這身衣裳很好看。」
他說:「朕的妻子,也喜歡鵝黃色。」
陸硯嘆了口氣:「陛下對那位沈皇后,當真是情深意重。」
我差點笑出來。
什麼情深意重。
我對李承佑做的事,能讓他恨一輩子了。
果然,我聽見李承佑冷而輕的聲音:「你錯了。」
「朕分明厭她至極。」
沉默幾秒。
陸硯將話題岔開:「夜深了,臣護送您回去。」
他搖頭:「朕還想再走走。」
陸硯讓我先回去。
可剛到府中。
我便發現頭上的玉釵不知何時掉了。
我換了身衣服,回到市集去尋。
沒想到,又看見了李承佑。
他和陸硯不緊不慢地走著。
我遠遠地跟在他們身後。
撩起幃帽,視線不自覺地落到那個單薄的背影上。
他瘦了很多,較之從前的稜角分明,更多了幾分楚楚的可憐。
失神間,李承佑像是察覺到什麼,抬眼朝我看了過來。
我匆忙地放下幃帽。
李承佑的眼眶倏地紅了。
他惶然失措,下意識想來追,卻被人拽住。
等他咬牙掙脫時。
茫茫人海里,再也看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10.
陸硯是清晨才回來的。
他神色疲憊:「陛下似乎腦子有疾。」
「本來好好的,非說自己看到了沈皇后,非逼著我把整個市集翻一遍。」
「一定是他看錯了。」
我斬釘截鐵:「御醫來看過了嗎?」
「看過了,說是他傷心過度,得了癔症。」
陸硯揉了揉眉心,眼下烏青。
小廝通報有貴客拜訪時,他已經在我懷裡睡著了。
我沒想到會在陸府看到清和清宴。
他們一身金繡華服,左擁右護,已經是皇子的派頭。
看見我,兩人皆是大吃一驚:「孃親,你怎麼在巡撫府中?」
我沒有說話,清宴已經自顧自地道:「想必你是在陸大人家裡做女使吧。」
清和贊同地點了點頭。
我蹙眉:「你們來幹什麼?」
「自然是來拜見你家主人的。」
清宴傲慢地道:「你快去請陸大人出來,早聽聞他才高八斗,我和哥哥有治國之道要請教。」
「陸硯陪了你們父親一晚上,如今已經歇下了,明日再來吧。」
我不耐煩地道,不想再多看他們一眼,轉身離開。
清和上前一步拉住了我:「孃親!」
頓了頓,他壓低聲音,踟躕道:「兒子如今還不能與您相認,您收下,就當是兒子盡最後一點心意......」
清宴在一旁輕嗤:「你想給封口費就直說,還扯什麼心意,你分明是怕她對外說自己的身份,連累你當不上太子。」
「清宴!」
清和轉頭吼他,小臉氣得鼓鼓的。
清宴神色譏誚:「淑妃娘娘面前你裝一口一個孃親,百般殷勤,孝順至極,恨不得她才是你的親孃,現在又來裝什麼好人?」